一起走。”

    郭荣愣了。

    “我这个人，你知道。”

    高长缨像是在说别人，“脾气火爆，眼睛不揉沙子。遇到不平事，忍不了。见到恶人，杀。见到不义，灭。”

    “妖庭追杀我，他们会派什么人？不知道。”

    “太清宫问罪，他们会讲什幺道理？不讲道理，道门之间厮杀远比道佛之间更为惨烈。”

    “法门寺讨说法，他们会饶过我？不饶。”

    高长缨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声音像淬过火的刀。

    “遇到这些事，我定要打。打着打着，就打出大事来。今天杀一个，明天灭两个，后天结仇十个。这事在我身上，迟早的事。”

    “可是···”

    郭荣想说话，最终憋出来一句：“神人怎么办？他们好像不太怕真气！”

    “我能杀。”

    高长缨抬手制止郭荣继续往下说：“你不一样。你还有事要做。江陵贩茶，邢州老家还有人等你。这些事，我不能耽误你。”

    “贩茶什么时候都能贩！”

    郭荣急了，“但兄弟情谊！”

    高长缨沉默，看着郭荣，那眼神很深，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许久：“正因为你是我兄弟，所以我不想你死。”

    郭荣张了张嘴，眼眶红了。

    狠狠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动作粗鲁，像是要把眼泪碾碎在布纹里。

    “哥，咱们立个约定。”郭荣声音有些沙哑，“三年。”

    “三年后，邢州。你来邢州找俺。不管发生了什幺事，不管你在哪儿，三年后，必须到邢州来。俺等你。”

    高长缨看着他，点点头。

    “好，三年。”

    郭荣从腰间解下那把短刀，又从衣襟上撕下一根布条，用短刀在布条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把布条递给高长缨。

    高长缨接过布条，也用短刀在上面划了一道。

    两道口子，两个人。

    立下的是约定。

    “还有一个办法。”

    郭荣忽然说，“俺先跟你到江陵。江陵是个大城，水路四通八达，不管你去襄州还是回青城，从江陵走都方便。俺正好去江陵贩茶，咱们可以同行一段。”

    高长缨摇头：“不必。你我分开走。”

    说完也不管郭荣答不答应，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上土路。

    说走就走。

    赤脚踩在傍晚微凉的土路上，步伐很大，一步顶常人两步，骨朵和伏魔剑轻轻碰撞，叮当叮当地响着。

    背影笔直如松，在昏黄的天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郭荣愣了一瞬，随即撒腿就追。

    “哥——你等等——”

    郭荣跑起来咚咚咚的，像一头野牛冲下山坡，一口气追出去两里地。

    但追不上。

    高长缨步伐看似平稳，速度却极快。

    真气汹涌，每步跨出都有一丈远还多，步频并不快，但步幅大得不合常理，赤脚踩在地上，脚底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在流转，每下落地都稳稳地抓住地面，然后瞬间弹起。

    若仔细看他的脚下，会发现每迈出一步，脚底板离地的瞬间都会带起一圈土浪。

    郭荣追到第三里的时候，已经看不见高长缨背影。

    他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浮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抬起头，看着那条延伸到天边的土路，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归巢的鸟雀掠过天空。

    “哥···”

    郭荣声音涩得几乎说不出话。

    许久后，郭荣擦了把脸，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消失，那里应该是襄州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