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高长缨和陆寸金已经走出十里地。

    沿着荆江支流向南走，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高长缨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陆寸金不明所以。

    高长缨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渡口。

    渡口上停着几条船，船头上坐着几个渔夫模样的人。

    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些“渔夫”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来了六个。”

    高长缨握住剑柄，“这可是找上门来的。”

    陆寸金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铜钱。

    “高道友，贫道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江陵城请你办事。”

    “为什么？”

    “贫道拖进这个天大的麻烦里。”

    高长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也许算是一个笑容。

    然后高长缨拔剑。

    伏魔八面汉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龙吟。

    ····

    六个“渔夫”在月色下站起身来。

    身形在站起来的过程中发生了变化。

    原本佝偻的身躯拉长了，佝偻脊背隆起尖锐骨刺，皮肤上浮现出灰褐色鳞片，脸也在变，下巴拉长，嘴巴裂开，露出满口倒钩般的獠牙。

    不是渔夫。

    是水鬼。

    常年潜伏在江河渡口，专门袭击夜渡的旅人。

    它们会先伪装成人类，等旅人上船之后才现出原形，把船弄翻，将人拖入水底活活淹死。

    这六只水鬼显然比寻常更凶。

    身上散发着浓烈妖气，眼中绿光如炬，显然已经吸收过不少血食。

    领头的那个身高足有八尺，浑身鳞甲漆黑如铁，两只利爪垂到膝盖，爪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高长缨。”

    领头水鬼说话，声音咕噜咕噜的，像是喉咙里含着水，“你的人头，值一枚六品神箓。”

    “闭嘴！你们这群渣滓！”

    高长缨提着剑，迈步走向渡口：

    “你们不配提‘人’这个字！”

    陆寸金在后面严阵以待，手中铜钱已经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一枚铜钱上都闪烁着淡淡的金光。

    茅山派的法术以符箓和铜钱术见长，陆寸金法术修为在茅山同辈中也算中上。

    “高道友，需要贫道帮忙吗？”陆寸金问。

    “不用。”

    高长缨头也不回，“你跟着我还能说成是追击我···要是帮忙了可就难逃一场！”

    破烂道袍在夜风中飘动，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如同大病一场，但眼睛依然像两团燃烧炭火。

    领头水鬼咧嘴笑，嘴巴里倒钩般的獠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令人作呕。

    “都说你是杀神。我看不过是个快死的病夫。”

    它一挥手，其余五只水鬼同时跃入水中。

    水面炸开六朵水花，然后归于平静。

    月光下江水变得幽暗深沉，水面下隐约可见六道黑影快速游动，从不同方向包围渡口。

    高长缨走到渡口木栈桥上。

    栈桥年久失修，木板在脚下嘎吱作响。

    站在栈桥尽头，脚下就是黑沉沉的江水。

    水面下的六道黑影同时加速，从六个方向向他冲来。

    水鬼们冲出水面的瞬间，六对利爪同时抓向高长缨身体各处。

    水花四溅，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声。

    伏魔八面汉剑在高长缨手中划出一道弧光。

    剑身上没有亮起红日雷符剑罡，也没有烈阳真气的红光，这一剑纯粹是依靠肉体力量和剑术。

    但威力依然惊人。

    剑光如水，又比水更快。

    第一只水鬼的利爪还没碰到高长缨，脑袋已经从脖子上飞出去。

    第二只水鬼被剑背拍在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在水面上炸响，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三丈远，砸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第三只和第四只水鬼从左右两侧同时攻到。

    高长缨左手骨朵从腰间拔出，沉重铜头砸在左边水鬼脑袋上，把它脑袋砸进胸腔里。

    右手剑则刺穿右边水鬼喉咙，剑尖从后颈透出。

    眨眼之间，六只水鬼就去了四只。

    剩下的两只水鬼感到恐惧，收住冲势，想要退回水中。

    但高长缨没有给它们机会，一脚踏在栈桥木板上，栈桥轰然断裂，身体借势跃起，一剑从天而降。

    第五只水鬼被一剑钉在栈桥上。

    剑身穿透它后背，将它死死钉在木板上。

    水鬼拼命挣扎，利爪在木板上抓出一道道深沟，但很快就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