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深处磨出来的。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陆寸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

    “破败。”

    高长缨说，“到处都在破败。田里的稻子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牲口无缘无故地死，人也是。

    你走在村子里，看不见几个精壮的男人，都是老弱妇孺。可你要是去山神庙看看，香火旺盛得很。

    供桌上摆的供品，比老百姓自己吃的都好。我问他们，为什么自己都吃不饱了还要供这些东西？他们说，不敢不供，不供的话，来年的收成更差，家里更要遭灾。”

    高长缨说到这里，停顿一下，那双眼睛里浮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实质化的怒火。

    “龙虎气呢？人道气运呢？半点都没有。全都被那些庙里的泥胎木偶吸干了。”

    “高从诲手下上万武夫，本该是荆南人道气运的脊梁，可这些人身上的龙虎气，还没凝聚就已经被分食干净。陆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寸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不是不懂，而是太懂。

    天地间，人之所以能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靠的就是人道气运。

    这些气运是人族对抗天地万物的根基。

    可如果一座山神土地庙就能将这些气运截流吸走，那这荆南武夫，迟早要断根。

    “神庭的人，管这叫‘香火归位’。”

    陆寸金的声音冷下来，“他们说，天地灵气本就不该被凡人窃取，所以要让神道重临人间，把所有气运都收回去。可这哪是收气运？这是要掘我们根。”

    “所以，”

    高长缨说，“我要把这条根，重新插回土里。”

    沉默。

    油灯火苗噼啪响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陆寸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打算怎么让高从诲听你的？高从诲这个人我了解，荆南国从他爹高季兴传到他手里，虽然地盘不大，但能在几大国之间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字——稳。”

    “他不会轻易得罪神庭，更不可能因为你几句话就动用上万武夫去清剿神庙。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要先想想这事干完了怎么收场。”

    “所以我说，要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礼物。”

    高长缨从怀中摸出一物，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那是一方石匣，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里面是什么？”陆寸金问。

    “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

    “上面刻了字。”

    “什么字？”

    “‘此去遇龙即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