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遇龙即歇’。”

    “什么龙？”

    “管他什么龙！”

    “荆南只有两条龙，一条是猪婆龙，被你杀了，还有一条待在峡州不敢下来的盐水龙女···”

    “牲口算什么龙？当然是人君龙相！”

    高长缨一字一字念出来，然后缓缓道，“这是谶纬。”

    陆寸金眼睛一下子睁大，盯着那方石匣，又抬头看看高长缨，半晌才道：“你···这是要做局？想让高从诲以为自己是真龙？”

    “不只是真龙。”

    高长缨的嘴角微微扯动，那是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更像是野兽龇牙，“我要让他以为，他是能扳倒神庭的真龙。”

    陆寸金倒抽一口凉气。

    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高从诲不会那么容易信的，日角、龙眼、势眉、山根、地阁、龙耳···他一样没有！”

    陆寸金按照自己思考的说了出来：“况且此人多疑，一块石头吓不住他。”

    “所以这块石头只是敲门砖。”

    高长缨早有计划，“我在石匣里还会附上预言，告诉他神庭如何窃取他的气运，如何蚕食他的人道根基。等到他半信半疑的时候，我会当面为他解读那块石头，告诉他——”

    “‘遇龙即歇’，意思是遇见真龙就停下。”

    陆寸金接话道，眼睛越来越亮，“荆南这块地方，高从诲早就有自立为帝的心思，只是不敢。如果能让他相信天意如此，未必不会动心。”

    “他动心了，就会派出武夫拔除神庙。”

    高长缨说，“只要他动手，事情就成了。”

    “如果他不动心呢？”

    高长缨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道：“那就在皇宫里杀了沈白圭。”

    陆寸金的脚步停住，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屋子中央，缓缓转过头，看向高长缨。

    “你说什么？”

    “此刻当效班超事！如果高从诲不派兵，我就亲自去杀沈白圭。在高从诲的王宫里，在他面前。”

    高长缨的声音平淡如常，“当年班超三十六人定鄯善，就是当着鄯善王的面杀了匈奴使者，让鄯善王没有退路。高从诲也一样。只要沈白圭死在他的王宫里，妖庭就会视他为敌，除了倒向这边，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你疯了。”

    陆寸金连连摇头：“那是四品神将！”

    “我没疯。”

    “沈白圭是四品神将！”

    陆寸金的声音高了起来，又立刻压下去，“四品！你知道四品神将是什么概念吗？那已经是能凝聚神域的存在！神域一开，都在他一念之间，你怎么杀？拿什么杀？”

    高长缨抬起头，那双凶厉眼睛里忽然亮起某种光芒，像深夜里忽然点燃的烽火。

    “茅山第一戒令：正邪对立终生搏斗，你如此···”

    高长缨这话一出，陆寸金立刻抬头怒视：

    “你杀伐至此，死后也当为天帝质询，或犯黑律入酆都黑籍···”

    “止！勿互伤！”

    高长缨顿了顿，右手虚握，仿佛在握一柄看不见的剑，“四品神将虽强，但并非不死不灭，有机会。”

    陆寸金沉默很长时间，再次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根枯草，在指尖转着圈。

    枯草在他指间转动，快得像风车。

    “有多大把握？”

    “正面交战，四成。如果有变数，两成。”

    “两成把握你就敢干？”

    “两成已经不少。”

    高长缨十分抱歉，“可惜扣令无效，否则扣令请神立诛妖庭邪神！”

    “都一样，我们也只有茅山私兵。”

    陆寸金将枯草一折两断，站起身来，眼中精光四射。

    “既然决定好了，我陪你走这一遭。”

    高长缨看着他，目光中的锋利稍稍收敛，露出罕见的缓和之色。

    “这次很可能会死。”

    “死？”

    陆寸金咧嘴一笑，“正邪对立，搏斗终生！”

    他走到墙边，从墙上揭下一块松动的砖，从里面掏出一个巴掌大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叠着几只纸鹤，白纸折就，栩栩如生。

    “我今晚就发纸鹤，联络荆南各地的道友。”

    陆寸金将纸鹤一只只取出来，摆在桌面上，“这些年在荆南地面上，我认识不少散修，有修道的，有学佛的，还有巫蛊一脉的。

    这些人虽然各自为战，但都是气海神藏打开的高手。我把他们召集起来，不求进江陵城拼命，只要他们在各地举事，把那些山神土地河神拖住就行。”

    高长缨数了数，一共十二只纸鹤。

    “能叫来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