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见高从诲！”

    陆寸金听着这话，不为所动：

    “先吃饭！”

    “我炖条鱼！”

    高长缨提了要求：

    “加麻加辣！”

    ···

    吃饱喝足，小女孩睡下。

    高长缨行功两个周天，攒下一点真气。

    陆寸金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根枯草，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蚂蚁窝。

    “别戳了。”

    高长缨开口，声音像是粗粝的铁砂在石板上摩擦，“蚂蚁冬天不出窝，你戳到明年也戳不出一只来。”

    陆寸金嘿嘿一笑，扔了枯草，拍拍手上泥，从怀里摸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又将酒囊递给高长缨。

    高长缨接过，仰头便灌。

    烈酒入喉，像一条火线从嗓子眼烧到丹田。

    高长缨以为是米酒，所以喝得猛，酒液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淌下来，浸进衣领里，也不擦一下。

    “够劲。”

    高长缨将酒囊扔回去，“哪来的？”

    “北边弄来的，据说从范阳那边流过来的，正经的塞外货。”

    陆寸金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咂了咂嘴，“高兄，你前面不答应我，转头就去杀了山神，然后我以为你要走，结果你又回来告诉我要去见高从诲······莫不是在消遣我！？”

    高长缨没有立刻答话。

    站起身，走到窗边，伸出一根手指将破旧的窗纸捅了个洞，往外看了看。

    月色下的街巷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将死之人的心跳。

    随后雷霆无声闪耀，雷光编织成雷网，四散开来，隔绝内外。

    “陆道友，”

    高长缨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陆寸金身上，“我要给高从诲送个礼物。”

    陆寸金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送礼？你身上掏不出来二两银子，你送什么礼？”

    “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礼。”

    高长缨声音不高，但陆寸金笑容僵在脸上：

    “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你说。”

    陆寸金收起笑脸，端正坐好。

    高长缨没站在屋子中央，身形在昏暗灯光下如同一尊铁铸雕像，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攥紧，骨节咔咔作响。

    “高从诲手下，有上万武夫，虽然我观察了一下，淬骨境武夫不到六百，但也足够保证荆南范围内的安定！”

    陆寸金点头。

    荆南的实力不强，淬骨境武夫在中原只是禁军选拔标准，但在这里已经是高手级别。

    “我要让这些武夫，替这荆南地面，立起一道规矩。”

    “什么规矩？”

    “收回所有的龙虎气。”

    高长缨一字一顿，“不给神庭半点机会。”

    陆寸金猛地站起来，脸上笑意彻底消散，盯着高长缨看了半晌，忽然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张望了一圈，又将门关紧，从里面闩上。

    然后转过身，压低声音道：“道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荆南地面上有多少山神、土地、河神？”

    “知道。”

    “你知道这些神祇背后站的是什么？是神庭！是那个压在咱们头顶上的神庭！你知道整个荆南的神道领袖是谁？是沈白圭！神庭正四品神将！你——”

    “我知道。”

    高长缨打断了陆寸金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还知道，这荆南山神土地河神加起来，总共有二十七位，七品八品九品都有，归两个日游神管，那两个日游神一个五品一个六品，而这两个日游神，归沈白圭管。”

    陆寸金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你···都打听清楚了？”

    “不清楚的事，我不会说出口。”

    “那···”

    “神庭当初为甚立得起来？”

    高长缨的提问不需要回答，而是彻底撕开神圣性：

    “因为汉人武夫打的没力了，让北虏异族占了便宜，这才让他们一举夺下天庭，改为神庭！”

    高长缨站起来：“可后来变了！汉人武夫靠着联姻、靠着阴险歹毒将最早的那一批异族武夫全玩死了！现在朝廷明确拒绝妖庭委任！！！”

    陆寸金走到蒲团边，一屁股坐下去，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高兄，”

    陆寸金不过二十余岁，声音有些发紧，“你详细说。”

    高长缨在对面坐下。

    灯光将他那张凶厉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