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寸金愣了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拍着高长缨的胳膊道：“高兄，我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我还以为你只会砍人。”

    “我也是读过书的，足足十一年！”

    高长缨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静，“高从诲不算昏君，有野心，也有脑子。跟这种人打交道，拳头要硬，脑子也要转得快。”

    “行。”

    陆寸金点头，“那你进宫的时候，我在外面做什么？”

    “在宫外放火。”

    “放火？”

    “对。”

    高长缨转过身，走回屋里，从蒲团下面抽出一张简陋的江陵城地图，铺在地上，在地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宫城西边是马厩，南边是粮仓，东边是军械库。带人在马厩放火，火势越大越好，然后等人动身再烧粮仓，这样粮仓定然无事。

    宫里的人手大半会去救火，宫城内部就会空虚。我趁机把石匣埋好，然后退出来。”

    “然后等第二天？”

    “对。第二天工人挖到石匣，宫里必然又是一阵混乱。我以方士的身份求见，高从诲多半会召我入宫。只要我见到他，事情就成了大半。”

    陆寸金想了想，道：“如果高从诲不信你呢？”

    “那就用刀让他信。”

    高长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挟持一国之君对他来说跟挟持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陆寸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我带人去放火。那之后呢？茅山的人什么时候动手？”

    “先不动。”

    高长缨说，“我先去见高从诲。如果高从诲答应出兵，茅山的人就作为后手压阵。如果高从诲不答应，而且动手围杀我——”

    “你就挟持高从诲，逼他出兵？”

    “嗯。但挟持高从诲之后，沈白圭一定会出现。”

    高长缨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沈白圭就住在宫里，司天监衙门紧挨着宫城。”

    陆寸金补充：“一旦有变，十息之内就能赶到。”

    “这么快？”

    高长缨惊讶：“所以挟持高从诲的同一时刻，我就会发出信号，让茅山的人从外面杀进来，与我会合，在宫中围杀沈白圭。”

    “信号是什么？”

    高长缨抬起右手，五指并拢，猛然向上挥出。一道细细的赤红火光从掌心窜起，在空中炸开，化作千百点火星，又倏然熄灭。

    “火雷。”

    高长缨收回手，“这道火光打上高空，三里之外都能看见。茅山的人见到信号，立刻动手。”

    陆寸金在心里默默盘算一遍整个计划，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计划倒是环环相扣，但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石匣没有被挖到怎么办？

    高从诲不见方士怎么办？

    沈白圭来得太快怎么办？

    茅山的人赶不及怎么办？

    每一个“怎么办”都足以死上十次。

    但陆寸金没有说出来。

    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完，然后抬头对高长缨咧嘴一笑。

    “成。干他娘的。”

    高长缨哈哈大笑：“且待杀敌饮血！！”

    “哈哈哈···”

    陆寸金推门出去，很快消失在雾气之中。

    高长缨独开始准备。

    将剑抽出剑鞘，横在膝上，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擦拭剑身。

    指尖划过剑身，剑身上的花纹已经由于长久的真气灌入而自然衍生出密密麻麻的特殊花纹，如风、如火、如雷、如烈日，如同符文。

    灌入真气时，符文会微微发亮，像烧红的烙铁，然后又缓缓黯淡下去。

    骨朵上也有符文，密密麻麻，符文让伏魔剑和骨朵表面漆黑一片，却有五颜六色的玄色，奇妙得很。

    骨朵挂在腰间左侧，伏魔剑背在身后。

    一左一右，一钝一利。

    最后是符箓。

    高长缨从怀中掏出一叠黄纸符箓，然后点开朱砂，给每张画上繁复雷纹。

    做完这一切，高长缨重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预演明晚的战斗。

    夜渐深，月华如练。

    高长缨站起身，推开大门，大步走进夜色，来到集市，却不曾遇到郭荣，想来是耽搁了。

    ······

    陆寸金出来之后，径直去了城西码头。

    江陵城依江而建，城西码头是整座城池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即便是腊月天，江面上依然船来船往，挑夫们在寒风中赤着上身扛货，汗水冲开白霜。

    穿过熙熙攘攘的码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