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城西土地庙会合。”

    陆寸金的话让玄机子皱眉：

    “如今之时，土地庙如何能信？”

    陆寸金点头：“自然是不能相信的，我随长缨道长前往来龙山时，便见到四方妖物已然围堵长缨道长！”

    铁头陀断言：“除开土地，别无他人泄密。”

    玄机子立刻晓得怎么做：

    “好，我们在外直接打掉土地！”

    玄机子和铁头陀一前一后离开茶铺。

    陆寸金又独自坐了一会儿，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苦得眉头皱成一团，但那股苦味让脑子清醒不少。

    正打算起身离开，帘子却被掀开了。

    丁老拐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平日里总是一副老好人的茶铺老板，此刻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

    “都安排好了？”丁老拐问。

    陆寸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安排是安排了，但这么大的事，哪能保证万全。”

    丁老拐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推到陆寸金面前。

    陆寸金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根香，黑色的香，每根都有拇指粗细，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这是什么？”

    “断神香。”

    丁老拐压低声音，“当年从宫里流出来的东西。点燃之后会产生一种烟，神道的人闻了没事，但神力在烟里会打折扣，尤其是那些需要灵觉感知的东西。说白了，这玩意儿能蒙蔽神的感知。”

    陆寸金眼睛一亮：“你是说——”

    “宫城那么大，你们想要伏击一个四品神将，最大的问题就是他随时能感知到你们的位置。神域一开，你们每个人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但如果你提前在宫里点燃这些香，他的感知范围会大幅缩小，甚至出现误判。”

    陆寸金一把将香收进怀里：“丁老拐，你这玩意儿从哪里来的？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从北边逃难来的。”

    丁老拐摆了摆手，脸上的皱纹更深：“用了以后也别声张，这玩意儿来路不正，被神庭知道了，我这条老命也就到头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背对着陆寸金，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小陆，天庭当初横压四海，可犯法了也得死，魏公出手斩龙，天庭也只能忍气吞声，可天庭忽然就没了···吹的那么厉害，什么四方五帝也就那个样子，不知道天上出了什么事，说不见就不见···这个世道还是要看人的。”

    他声音平静，但陆寸金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陆寸金无法接受丁老对于神奇的不屑，可又说不出来话。

    丁老继续喷着：“去顶着天的神全不回来，倒教这些杂毛占了神位···到底还是后来者不如他们。”

    “所以，”

    丁老拐回过头，那双浑浊老眼此刻亮得惊人，“活着回来。”

    说完他掀开帘子走出去。

    陆寸金独自坐在里间，伸手按住怀里的断神香，良久没动。

    ······

    天还没黑，陆寸金就已经带着铁头陀和三名茅山道士潜入宫城外居民区。

    这一带住的都是宫里当差的杂役和低等官吏，到了晚上反而比别处安静，因为没人敢在宫城根儿底下闹事。

    他们将两辆满载干草和桐油板车分别停在了马厩和粮仓附近。

    铁头陀负责放火，他那只铁臂力大无穷，一巴掌就能将一桶桐油拍得粉碎，洒得满地都是。

    酉时刚过，天色全黑。

    铁头陀按照约定，点燃第一把火。

    火从马厩开始烧的。

    冬天干燥，干草一沾火星就着，桐油更是火上浇油。

    片刻间，冲天的火光就映红了半边天。

    马厩里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冲破围栏，在宫城外的街道上狂奔乱窜，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紧接着，粮仓那边也着。

    两处大火相隔不过百步，火势互相助长，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宫城里响起急促的铜锣声，巡夜禁军大呼小叫着往起火的方向跑，宫门前的守卫也被抽调了大半去救火。

    就在一片混乱中，高长缨悄无声息地翻过宫城西侧一段年久失修的矮墙。

    高长缨落地时像一只夜枭，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蹲在墙根下，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沿着墙根往南移动。

    穿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褐，腰间用布裹着伏魔剑和骨朵，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

    御花园在宫城的东南角，这段时间正在整修，到处堆着石料、木料和瓦片，地面上挖得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