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午后。

    高从诲坐在偏殿里，面前摆着那块青石板。

    已经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茶换了两盏，点心一口没动。

    “人还没找到？”

    “回大王，还在找。不过今早有个方士在宫门外求见，说是能解读此物的来历。”

    “方士？”

    高从诲眉头微动，“让他进来。”

    太监领命而去。

    还未走到门口，高从诲再吩咐：“走小门，莫被发现。”

    太监再次领命。

    片刻之后，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高长缨走了进来。

    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昨夜那身粗布短褐，而是穿了一袭玄色道袍，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别着。

    这副打扮让他身材看起来更加高大了，站在殿中如同一尊铁塔。

    只有腰间一个酒葫芦，但那双手上布满的老茧和疤痕，瞒不过行家的眼睛。

    高从诲打量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和警惕。

    “你是何人？”

    “草民红日道观不平道人。”

    高长缨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恭敬，但腰杆仍然挺得笔直，“游历四方，以观星望气、解读谶纬为生。”

    “哦？那你倒是说说，这块石头是什么意思？”

    高长缨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块青石板上。

    片刻之后，抬起头目光与高从诲对视，眼中忽然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浓厚的龙虎气，对自己真气有些压制，但不多。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高长缨朗声道，“此乃天降祥瑞，专为大王而来！”

    高从诲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半点不信：“怎么个祥瑞法？”

    “‘此去遇龙即歇’——龙者，天子也。歇者，止也。此句之意，是大王命中注定要遇到真龙，而真龙，便是大王自己。”

    高长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此石埋于地，今朝见天日，正是天意昭示，大王当更进一步，登九五之位！”

    这话一出，偏殿里的太监宫女都吓得不轻，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喘气。

    高从诲的脸色却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盯着高长缨看了又看。

    “你知道孤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高从诲忽然问。

    “知道。荆南王宫。”

    “知道在孤面前说这种话是什么后果吗？”

    高长缨微微一笑：“草民说的都是实话，何惧后果？大王若是不信，草民还有一个东西要献上。”

    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太监接过帛书，展开放在高从诲面前。

    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用朱砂写成，红得像血。

    高从诲低头看去，只看了一行，脸色就变了。

    帛书上写的，是荆南各地神庙的分布图。

    哪座城里有几座庙，哪座庙供奉的是什么神，哪个神每年收取多少香火，香火对应的气运值几何，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而在帛书的末尾，则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总结——

    “荆南龙虎气运，十去其九。”

    “一派胡言！”

    高从诲一拍桌案，将那卷帛书扫落在地，“神庭尊朝廷之令，南平尊朝廷之言···你这妖人，竟敢妖言惑众！”

    高长缨不慌不忙，弯腰将帛书捡了起来，重新放回高从诲面前。

    “大王如果不信，可以查。”

    高长缨声音很平静，“今年荆南武夫有多少人是淬骨？五年前又有多少人？十年前呢？荆南还有不坏金身？十年前又是什么境界？这些数字，大王应该心里有数。”

    高从诲怒容渐渐凝固。

    因为高长缨说的话，确实戳中了他的一块心病。

    这几年，荆南武道确实在衰退。

    武夫修为也一年不如一年。

    他为此召集群臣商议过多次，但每次都找不到原因，最后只能归咎于“气运不济”——可现在，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方士，却给他指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气运不济的原因！

    “你是说，”

    高从诲的声音低沉下来，“是那些神庙，吸走了荆南的武道气运？”

    “不只！龙虎气是人道气运，本该越聚越多，这气运本该是属于大王和荆南武夫的，荆南地广人多，怎会只有数百淬骨？”

    高长缨说的算是真实情况，“便是那些山神土地河神，以香火为名，将这些气运截流、吸收、炼化，最终供奉给神庭。大王，您手下的武夫们在为您卖命，可他们的命，却养肥了那些神。”

    高从诲没有立刻说话。

    手按在那卷帛书上，指节因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