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高从诲犹豫不决时，荆江上传来声音。

    声音不大，却穿透神域厚重壁垒，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人耳中，响起奇怪的出水之声！

    很是奇怪！

    众人还未察觉，然后箭到。

    一箭。

    只一箭。

    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支箭吸引。

    箭矢通体呈幽蓝色，晶莹剔透，材质非金非木，是用荆江最深处水晶雕琢而成。

    箭身上缠绕水波纹路，水流在箭身上流淌，一层叠一层，一波推一波···

    永不停歇！

    箭头处一滴水珠悬而不落。

    水珠晶莹圆润，倒映世界，隐约可以看到里面鱼虾游动、水草摇曳，像是将整条荆江都浓缩进一滴水中。

    箭矢飞行轨迹笔直如线。

    但在高长缨眼中，它又像是在不断扭曲变幻，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轨迹明明看着是直的，却又让人捉摸不透它究竟会落在哪里。

    高长缨觉得它是流动江水被凝固成一支箭的形状！

    箭矢撞上神域外壁。

    那层半透明的、像猫眼晶状体一样的薄膜，在箭矢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宣纸。

    箭矢穿透神域外壁，清脆悦耳响起，像清晨第一滴露水从荷叶上滑落，落入玉盘，叮咚一声，清脆、空灵、余音袅袅。

    穿透瞬间，神域外壁上出现一个针尖大小孔洞，小孔周围迅速蔓延出蛛网般裂纹。

    裂纹幽蓝色，与箭矢一模一样，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遍布整个神域外壁。

    裂纹所过之处，神域外壁上紫红色迅速褪去，露出外面正常的夜空和街道。

    沈白圭睁大眼睛，竟还未察觉！

    然后神域崩塌。

    从被箭矢穿透的小孔开始，神域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迅速塌缩。

    紫红色肉质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涌出清澈水光，水光过处肉质地面干枯、发黑、碎裂，露出底下青石板。

    水珠炸散，无声无息。

    却又霸烈蛮横！

    空气中那股腥臊猫尿味被一股清新水汽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江水特有湿润气息，带着水草泥沙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

    神域对所有人的压制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一把扯掉了罩在头顶的黑布，呼吸变顺畅，真元运转恢复正常，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搬开。

    随后再来一声弓弦震颤余音。

    低沉、悠长、浑厚，像是一头巨兽在江底深处发出的呼吸声，又像是荆江千年水流被压缩在一根琴弦上，然后被轻轻拨动。

    最后，是排山倒海的音爆！

    是堆叠在一起的爆炸！

    箭头穿过空气、空气被压缩成液态或者固体、空气却只能将震动跟在剪头后的无能‘怒吼’！

    高从诲猛地转头看向荆江方向。

    江面上，一个身影踏波而立。

    那人身穿玄色衮服，衣服上绣着江涛水纹，九道水纹层层叠叠，每道都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一样。

    头戴冕冠，旒珠低垂，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古井无波，却仿佛蕴含着整条荆江波涛：

    深沉、广阔、包容万物，不可测度。

    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古朴威严，下颌方正，鼻梁挺直，眉骨高耸，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从江底升起的山岳。

    手中握着一张弓，弓身由两股水流绞缠而成，水流在弓身上不断流淌却不滴落一滴水珠，弓弦是一道凝固闪电，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荆江水神。

    正则公！

    高从诲瞳孔剧烈收缩，缩成针尖大两个小黑点。

    正则公亲自出手！

    这位掌管荆江水域的正神，地位尊崇，神通广大，平日里深居水府之中，极少过问陆上之事。

    高从诲当荆南国主，连话都没搭上一句。

    今日这位水神不但亲自现身，还一箭洞穿沈白圭的神域。

    这一箭的分量太重！

    重到高从诲必须重新掂量整个局势。

    正则公的意思很明白：

    站在高长缨玄机子这边。

    或者说，站在要沈白圭死的这一边！

    而一位正神的立场，比荆南国加起来都重。

    神域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

    容不得高从诲多加思考！

    猫妖发出凄厉嘶嚎，声音中弥漫恐惧！

    恐惧不加掩饰。

    断裂腰身失去香火神力的支撑，新接上的脊椎骨在咔嚓一声中重新断裂，刚刚愈合的肌肉再次撕裂，焦黑重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