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

    但不是凡人。

    高长缨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那两个老者的身影，试图看穿对方的真身。

    可真气灌注双目，却只能看到那两人周身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却怎么也看不清光晕之下真面目。

    看不透。

    高长缨心头一凛。

    寻常妖物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但眼前两位老者，只能看出对方是人，却看不出是什么，而且周身并无邪神戾气。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算是好的。

    高长缨缓缓松开了剑柄，双腿一夹马腹，准备绕过码头继续赶路。

    “小友留步。”

    一道声音从亭中传来，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过雨幕，像是有人就在耳边说话。

    声音苍老温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听着便让人觉得舒坦。

    高长缨勒住马，转头看去。

    亭中一位老者正朝他招手，面带微笑，另一只手还拈着一枚棋子。

    老者身穿青色长袍，袍上绣着水波纹路，腰系玉带，须发皆白如雪，面色红润如同婴儿，一双眼睛笑眯眯地弯着，看上去慈眉善目。

    “雨大路滑，何不进来避一避？”

    老者笑道，“亭中尚有余地，可容小友歇脚。”

    高长缨沉默一瞬，抬眼看了看天。

    雨势确实越来越大，豆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足有半尺高。

    黑大和红二已经跑了大半日，浑身湿透，再跑下去恐怕要伤力···种种原因其实不过一句‘打不过他’。

    高长缨伸手拍了拍黑大脖颈，翻身下马。

    泥水没过脚踝，却毫不在意，牵着黑大和红二走向石亭。

    走近了才看清，这石亭比远看要大得多，四根石柱粗如人腰，柱身上刻满了古怪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云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亭内地面铺着青石板，干干燥燥，一片雨水都没有。

    高长缨将两匹马拴在亭柱上，抬脚走进亭中。

    一进亭子，外头风雨声顿时小了大半，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耳朵，空气里一股淡淡檀香，闻着便让人心神安宁。

    两位老者坐在石桌两侧，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棋盘，黑白子交错，已至中盘。

    两人身旁各放着一只青瓷酒壶，壶身温润如玉，隐隐有光泽流转。

    “多谢二位。”

    高长缨抱拳一礼，脱下蓑衣，在亭中一处石凳上坐下，背靠石柱，阔剑横放膝上，警戒十足。

    浑身虽然湿透，坐下一会儿，身下便积了一小滩水。

    但真气运行，不过一个周天，滚滚热浪便将衣服烤干。

    先前招呼他的青袍老者摆了摆手，笑道：“不必客气。这雨来得急，能在此处相遇也是有缘。老朽姓荆，这位姓襄。”

    他指了指对面的老者。

    那襄姓老者身穿褐色长袍，袍上也绣着水波纹路，但纹路与荆姓老者略有不同。

    襄老面容清瘦，颧骨突出，一双眼睛狭长，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低头看棋。

    高长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念头急转。

    荆姓、襄姓？

    荆水、襄水？

    两条河流正是荆襄之地最大的水系，一南一北，贯穿千里，汇入大江。

    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却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