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半张脸，只有那只淡金瞳仁在暗处微微发亮。

    “罢了。”

    玄机子叹息一声，“你既已决意，老道便与你说道说道。不过纸鹤传音，多有不便。不如你寻个时辰，你我当面一叙？”

    “正有此意。”

    高长缨道，“今夜如何？”

    “今夜？”

    玄机子语气讶然，“你在何处？”

    “公安。”

    “公安····我过来！”

    “我可以来寻你。”

    “不必，你现在动静大，我两个时辰便到。”

    “我在郊外等你！”

    纸鹤金芒散去，落回掌心。

    高长缨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月冷星稀，黑大在马厩中打了个响鼻。他走到马厩，拍了拍黑大脖颈。

    “走。”

    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黑大如箭蹿出。

    高长缨需要武夫气血的强悍杀力，需要更强肉身。

    真气再雄厚，终究是虚无缥缈之物。

    而武夫气血，可淬筋骨、壮体魄、增寿元、添巨力。

    若能将二者融会贯通，战力何止翻倍。

    但这条路，前人走过么？

    走过。

    活着么？

    不知道。

    冷风灌入口中，割得喉咙生疼。

    痛快。

    寒风如刀，马蹄如雷。

    黑大四蹄翻飞，夜路荒凉。

    道旁枯树如鬼爪，在风中扭曲。偶有野狗蹿出，被马蹄声惊得夹尾逃窜。

    远处村庄灯火如豆，犬吠零星。

    到公安一处，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白发，灰袍，眼含温润笑意。

    雪飘落在他肩上、发上，不掸不拂，任其堆积。

    玄机子。

    高长缨勒马，翻身而下。

    黑大浑身冒汗，汗气蒸腾如雾，却精神抖擞，昂首嘶鸣一声。

    玄机子目光扫过黑大，又落在高长缨身上：“来得好快！”

    高长缨拱手，“深夜叨扰。”

    “无妨，老道白天睡。”

    玄机子转身，“随我来。”

    “真气又浑厚了。”

    玄机子头也不回，“你修行的真快。”

    “荆江水神的酒效果很大！”

    “原来是琼浆？”

    玄机子回头，似笑非笑，“你倒是好造化。”

    “算半边。”

    玄机子不再说话，继续前行。

    山道尽头，一间草庐。

    推门入内，陈设简陋。

    一炉，一蒲团，一桌，数卷经书。

    墙上挂一幅太极图，墨迹斑驳，似是古物。

    “坐。”

    高长缨盘膝而坐。

    玄机子也在对面坐下，炉火自动燃起，幽蓝火苗舔舐壶底，水声渐沸。

    “你要什么？”

    “贫道可以交换。”高长缨道。

    “交换什么？”

    “御雷术。”

    玄机子倒茶的手一顿。

    “御雷术？”

    玄机子放下茶壶，“你自己悟的那个？”

    “是。”

    玄机子目光闪烁：“你现在成立一个道派，这门法术可以做秘传。”

    “法门对我有用，御雷术对贫道不过一术。以一术换两法，贫道不亏。”

    “好大的口气。”

    玄机子笑了，“五行术法，御兽之术，一并给你。不过还不够，你再添掌心雷。”

    “成交。”

    干脆利落。

    二人相视，皆笑。

    玄机子起身，从经书中抽出一卷竹简、一本线装书，递给高长缨，算是交易成功。

    可高长缨实际上有话要问——玄机子之前可是朝廷真人，见多识广。

    武夫法门练了几日，却有不少问题：

    武夫炼血、淬骨，靠的都是气血。

    层层递进，循序渐进。

    以气血为根基，以震动为方法，以外药为辅佐。

    炼血一关最是基础，需激发血气，再以特定动作震荡血液，使血液加速运转，侵染骨髓、筋膜、皮肉，生成武夫独有的气血。

    可问题来了。

    高长缨体内真气太过雄厚，丹田如熔岩之海，周身经脉被真气充塞得满满当当。

    气血初生，微弱如烛火，真气一冲，便灭了。

    就像在狂风之中点蜡烛。

    点不着。

    高长缨睁眼，看向玄机子：“道友，贫道有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