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气压制气血？”玄机子果然知道。

    “正是。”

    玄机子捋须：“武夫气血与道门真气，本是两条路。真气乃先天之气，清轻上浮；气血乃后天之气，浊重下沉。你丹田真气如海，气血如溪，溪入海，当然被吞得渣都不剩。”

    “可有解法？”

    “有。主次分明。”

    高长缨目光微凝。

    玄机子道：“客不可与主争，却可附主而行。你要做的，不是让气血独立于真气之外，而是让气血融入真气之中，以真气温养气血，以气血淬炼肉身。二者非但不是水火不容，反可相辅相成。”

    “如何做到？”

    “这便要你自己摸索了。”

    玄机子摇头，“我未同修二法，所知不过纸上谈兵。但有一事可以告诉你，武夫气血霸道，一旦入门，进境极快。你若当真将气血炼出，切记要压制，不可让气血反客为主。否则真气被气血侵染，道基便毁。”

    “若气血强过真气，会如何？”

    “那便是以武入道，另辟蹊径。但你真气修为已到这般地步，若被气血覆盖，等于重头再来。”

    玄机子直视他，“你舍得？”

    高长缨沉默。

    舍得？

    好像凭借努力得来的真气并不是很有趣。

    “贫道知道了。”

    玄机子不再多言。

    将五行术法和御兽之术的口诀一一传授。

    五行术法分金木水火土五篇，每篇各有攻伐守御之术。

    御兽之术则是以真气与禽兽沟通，收为己用之法。

    高长缨一闻便悟，举一反三。

    玄机子每说一句，能接三句，说到后来，玄机子反倒沉吟起来，不时发问。

    不知不觉，天边泛白。

    二人论道半夜，皆有所得。

    高长缨道：“道友，贫道有一惑。”

    “请讲。”

    “贫道真气雄厚，丹田如熔岩之海，按理说早该凝出阴神。可阴神之路始终不见端倪，不知为何？”

    玄机子沉默。

    这回沉默极久。

    炉火噼啪，窗外雪落无声。

    “我真羡慕你的天赋！”

    “为什么？”

    “你的识海···”

    玄机子斟酌着开口，“有神通。”

    高长缨目光一凝。

    识海，泥丸宫所在，元神居所。

    寻常修士不到炼气化神，识海混沌未开。

    “道友如何得知？”

    “真气太过雄厚，早已超出炼气化神所需。按理说，气满自溢，真气满则阴神自显。”

    玄机子坦然，“可你迟迟不见阴神，必然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要么是你自己压制，要么是识海有异。前者不可能，那便只有后者。”

    “神通出，阴神显。”

    玄机子一字一顿，“你识海之中那道神通若开，阴神便会应运而生。届时你便能进入内景地，遍观自身，修行一日千里。”

    “若不开呢？”

    “那就只能等。等到真气再涨，涨到神通也压不住，自然便开了。”

    玄机子苦笑，“但到那时，你的肉身未必承受得住。所以我方才才问你——为何要同修武夫气血。现在我明白了。”

    高长缨不语，误会不必深言。

    玄机子继续道：“你修武夫气血，不单是为了战力。你是想淬炼肉身，让肉身更强，强到能承受住神通开启时的冲击。对也不对？”

    高长缨只好迷茫的点头。

    玄机子叹息：“神通是助力，亦是劫数。多少人开了神通，却被神通反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多谢道友。”

    天光大亮。

    高长缨起身告辞。

    玄机子送他到山门。

    雪停了，日头初升，将雪地映得刺目。

    “保重。”

    玄机子拱手。

    高长缨翻身上马，回身一礼：“道友保重。”

    黑大嘶鸣，四蹄翻飞，踏雪而去。

    策马而行，竹简和线装书贴身收着，硌在胸口，高长缨脑中反复回想玄机子的话。

    【主次分明。】

    【主客。】

    【神通出，阴神显。】

    【守住本心。】

    字字珠玑，句句要害。

    日头渐高，雪地反射白光，刺得眼疼。

    高长缨眯起淡金瞳仁，望向远方。

    南楚。

    孽龙。

    武夫气血。

    还有识海中那道沉睡的神通。

    前路漫漫，风刀霜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