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中旬，道旁田野荒芜，白霜覆地。

    偶见农人挑担而行，缩颈拢袖面色愁苦，年关将近，赋税催逼，年年难过。

    高长缨目光扫过田野，又扫过天际。

    云层低压，阴沉如铅。

    气象不对！

    七窍均有真气，感觉到一股妖气，极淡，自东南方向隐隐传来。

    距离尚远，辨不清是何种妖物。

    不急。

    等它来。

    行了半日，在一处小镇打尖。

    镇子极小，只一条街，十来家铺子。

    茶铺兼卖饭食，众人坐下，要了热茶、馒头、咸菜。

    丁苓乖巧地坐在高长缨身边，小口啃馒头。

    高长缨浑身暖和，大冬天腾腾热气，丁苓因此很是黏着高长缨，搞得丁懋之满脸尴尬，丁夫人则是眉眼倒竖。

    “道长，你不吃吗？”

    “不饿。”

    丁苓掰了半块馒头，递给他：“你吃。”

    高长缨低头，看着那半块馒头，伸手接过：“好。”

    也就是高长缨从无此想法，一心只想阳五雷蒸蒸日上，不想走邓家阴五雷的落魄。

    茶铺老板是个胖子，满脸油光，一边擦桌子一边打量高长缨。

    这人身量极高，往那一坐，比别人站着还高半头。

    身上气息灼热，靠近便觉暖融融的。

    茶铺老板不禁多看了几眼。

    高长缨察觉，回望一眼。

    淡金瞳仁让老板心头一跳，连忙低头擦桌子，没敢光天化日的下蒙汗药。

    吃过饭，继续上路。

    下午，妖气渐浓。

    高长缨忽然勒马，对丁懋之道：“你们先行。三十里外有镇子，在那里歇下。我去去便来。”

    丁懋之应下。

    高长缨拨转马头，朝妖气方向驰去。

    黑大纵蹄如飞，盏茶工夫便驰出十里。

    妖气愈发浓郁，已能辨出方位，西南，七八里外，一片枯林之中。

    高长缨翻身下马，拍了拍黑大脖颈：“等着。”

    黑大嘶鸣一声，似在叮嘱小心。

    高长缨大步走入枯林。

    枯树光秃，枝条虬结如鬼爪。

    地上积了厚厚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空气中有股腥膻味，似猫非猫，似狐非狐。

    妖气浓得化不开。

    高长缨脚步不停，左手掐诀，右手按剑。

    铁剑无鞘，剑身黝黑，被真气烘热，竟微微泛红。

    深入百步，忽闻咀嚼声。

    咯吱，咯吱。

    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高长缨循声而去。

    林间空地，一物状如野狗，蹲伏却大如牛犊，浑身癞皮，脓疮密布，腥臭扑鼻。

    正埋头啃食一具尸骸，看不清面目，只余血肉模糊的一团。

    听到脚步声，那物抬头，满嘴碎肉骨渣，眼珠血红，喉咙里发出低吼。

    高长缨脚步不停。

    那物咆哮一声，四足蹬地，如箭扑来。血盆大口张开，獠牙森白，滴着涎水，腥风扑面。

    高长缨不闪不避。

    右手拔剑，一记斜撩。

    铁剑划出一道黑弧，自下而上，斩入那物下颌。

    嗤——

    血肉割裂声沉闷刺耳。剑刃从下颌劈入，自颅顶透出，将那物整个头颅劈成两半。

    血溅如喷泉，却被高长缨护体真气弹开，一滴不沾身。

    那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尸身轰然坠地，四腿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狗妖。

    二三百年道行，不知吃了多少人，才有这般体型。

    高长缨甩掉剑上血，环视四周。

    枯林寂寂，再无妖气。

    就一只。

    收剑走到那堆尸骸前，蹲下看一眼。

    衣衫碎片，青色粗布。

    旁边散落一只竹篮，篮里野菌已经干枯。

    是个采菌的农人。

    所以采集野菌子十分危险。

    高长缨沉默起身，拔出铁剑，在地上劈了几剑。

    泥土翻卷，劈出一条浅坑，将尸骸放入坑中，覆土掩埋。

    斩下四条狗腿，作为食物，做完这一切，他身出林。

    黑大见他出来，打了个响鼻。高

    长缨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南驰去。

    身后枯林在风中呜呜作响，如泣如诉。

    傍晚，高长缨追上商队。

    丁懋之见他带着四只狗腿，没有多说，只把狗腿单独下锅。

    此后数日，一路南行。

    高长缨日间随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