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懋之包了两艘大船，将马车、骡车、货物一并装上。

    船家姓余，五十来岁，赤面短须，是湖上老手，操舟三十余年，对洞庭湖水路了如指掌。

    “过湖大约要一日。”

    余船家道，“今日风小，走得顺，日落前能到南岸。”

    大船升帆，缓缓离岸。

    丁苓坐大船，兴奋得很，扶着船舷又蹦又跳。

    妇人紧张地拽着她后领，生怕她掉下去。

    高长缨独立船头，迎风而立。

    船行湖上，水天一色。

    冬日湖面，雾气蒙蒙，远处君山隐约可见，如青螺卧波，几只水鸟掠过船头，鸣声清越，风鼓船帆，猎猎作响。

    景色甚好。

    但高长缨看的不是景。

    七窍感知的是水下。

    船行至湖心，水色由浅绿转为深墨，水面之下，暗影幢幢。

    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船。

    不止一个。

    高长缨不动声色，左手掐了一个雷诀，掌心隐约有电光闪烁，却以真气压制，没有外泄。

    跟着便跟着。

    若敢露头，便试试掌心雷的滋味。

    水下东西似乎感受到威胁，影子渐渐远去，高长缨并未松开雷诀，继续望湖，雷光潜藏，随时出手。

    日落时分，船抵南岸。

    众人下船，在渡口小镇歇宿。

    当夜。

    高长缨等众人都睡下，换了一身黑色短褐，无声掠出客栈。

    行如鬼魅，脚落无声，几个起落便出了镇子，朝白日感应到的一处妖气掠去。

    妖气来源在镇外五里，一座废弃龙王庙。

    龙王庙年久失修，门扉倾颓，窗棂朽烂，庙顶瓦片掉落大半，露出黑洞洞的梁架。

    庙前石阶覆满青苔，滑不留足。

    高长缨掠上庙顶，自破洞向下望去。

    庙内。

    两团黑影蹲踞，正在分食一具尸体。

    一个猪妖，一个狐妖。

    猪妖身如铁塔，青面獠牙，嘴如面盆，满口黄牙，正吭哧吭哧啃着一条大腿。

    狐妖则化作半人形，人面狐身，爪如铁钩，撕扯着内脏。

    二者边吃边聊。

    “这只酸，不好吃。”

    猪妖含糊道：“老东西吃的也是不好，肉里好多虫子。”

    “有就不错了，挑三拣四。”

    狐妖声音尖细，“最近风声紧，老大说了，少上岸，多在水里待着。”

    “怕什么！那个臭道士还能追下水不成？”

    “洞庭君三公主那边···”

    狐妖压低声音，“听说最近有动作。”

    “什么动作？”

    “不知道。反正是大事。咱们这些小喽啰，听命就是。”

    “哼！洞庭老龙王昏聩了，还死命守着天庭规矩，可惜膝下又无子，两个公主势大，柳君和王君斗的死去活来···我们日子难过！”

    “老龙王怎么会昏聩？他只不过在等！”

    “等什么？神庭来的人···”

    “被荆江水神打回去了！老龙王大话都不敢说一句。”

    高长缨目光微凝。

    柳君、王君，两个名号。

    洞庭君柳毅，被天庭册封，是洞庭湖正统水神之一，掌八百里水域，其妻三公主，夫妇二人统御洞庭水族，位高权重。

    扶风王君，是洞庭龙王二公主的夫君，未得册封，但二公主凭借泾河前夫的一子，也算是实战派之一。

    若真是洞庭公主在背后操纵什么，那事情便不是斩一头孽龙那么简单了。

    高长缨按下心思，继续听。

    猪妖啃完了大腿，将骨头随手一扔，打了个饱嗝：“不管了，反正有肉吃就好。对了，老大说最近有个道人，杀了十好几个弟兄，让咱们小心些。”

    “道人？什么道人？”

    “不知道，听说骑黑马，身量极高，凶得很。剑下从不留活口。”

    狐妖面色一变：“不会是那个人吧？”

    “哪个？”

    “长缨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