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看见一截人腿，从膝盖到脚踝，皮肤白皙，脚趾甲涂着凤仙花汁，红艳艳的。

    切口处血已凝固，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脂肪层呈淡黄色。

    旁边放着价牌，上面写着：

    鲜货，女子，腿肉，三斤七两，售价三两银子。

    高长缨看见一双手。

    十指相扣，从手腕处齐齐斩断。

    手指还保持着相扣的姿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价牌上写：

    夫妻手，殉情之物，灵气充盈，售价五两银子。

    高长缨看见了一颗头颅。

    年轻男子，面部完整，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嘴角微微上翘，竟有几分诡异的安详。

    价牌上写：

    秀才头，识文断字，魂魄已抽，可做傀儡头，售价二十两。

    高长缨甚至看见一个完整的人。

    六七岁，女童，坐在一块兽皮上，穿着红袄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圆圆的，皮肤白嫩。

    一动不动，眼睛睁着，却空无一物。

    活尸。

    她被做成了活尸。

    价牌上写：

    女童活尸，完好无损，可做药引、可养蛊虫、可炼傀儡，售价八十两。

    高长缨呼吸停滞。

    心跳从十九下跳到了十九下。

    依旧是十九下。

    敛息术没有破。

    但血液在一瞬间沸腾，杀意从心底升起，像一把火烧遍全身，烧得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

    他按捺住。

    强行按捺。

    牙齿咬紧，颌骨肌肉凸起如铁块。

    眼皮微微下垂，遮住瞳孔深处涌动的暴虐，手指关节微微弯曲，指甲陷入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强迫自己继续看，看清楚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摊位，每一种货物。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要记住。

    记住每一个该死的东西！

    谁敢对这些狗东西说一个饶字就要一起死！说敢说不记得也要死！谁敢说是个好日子也要死！

    交易开始。

    那些从外面离开的“人”，此刻又回来，换一身装束，有的干脆脱去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有的额生独角，有的脸覆鳞片，有的手指如钩，有的眼睛竖瞳。

    妖魔鬼怪与那些没走的修士混在一起，讨价还价，挑选货物。

    人妖不分。

    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人，蹲在一个摊位前，手中捧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仔细端详。

    珠子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蠕动。

    摊主是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驼背老妪，咧嘴笑着，嘴里一颗牙都没有，牙龈漆黑。

    “鬼胎珠，孕妇临盆前一刻取出，母子双魂炼入其中。”

    老妪声音像砂纸摩擦，“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大补之物。一千两，不还价。”

    中年道士犹豫片刻，给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拿走那颗珠子。

    一个锦衣胖子，浑身珠光宝气，却长着一张豺狼脸，毛茸茸的，在卖活尸的摊位前停下，伸手捏了捏女童活尸的胳膊，又扒开眼皮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砍价到七十两，用一块红布将女童活尸包起来，扛在肩上。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斯斯文文，眉清目秀，走到卖人肉的摊位前，挑了一块肋排，付了银子，用油纸包好，塞进怀里。

    转身时嘴角含笑，像是买到了一本好书。

    还有更多的人在游走。

    挑挑拣拣，货比三家，讨价还价。

    有时为了一点差价争执不下，有时为了抢一件货物差点动手，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不适。

    就像是在菜市场买菜，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高长缨看着这一切。

    杀意在伏下，融入每一丝真气。

    丹田发热。

    气海翻腾。

    真气如烧开的油，滚烫炽热，如决堤洪水，汹涌澎湃。

    高长缨继续等。

    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卖骨牌的老妪。

    此刻正坐在最深处的一处高台上，台面上铺着人皮地毯，四角各插着一根白骨大幡，幡旗上绣着扭曲的符文，夜风一吹，幡旗猎猎作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妪坐在高台正中，身下是一张完整的虎皮。

    她面前摆着三样东西，用三个檀木托盘盛放，托盘上盖着黑纱。

    身周站着四个护卫，个个身高九尺，浑身覆盖黑色鳞甲，头上生着独角，嘴巴裂到耳根，满口利齿。

    ·····

    高长缨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