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这里，高长缨鼻翼微动，嗅到血腥。

    来自西边偏殿。

    混在檀香之中。

    高长缨不急，沿着墙根走，脚步轻而稳，每次落步都在砖缝之间，不踩落叶，不碰碎石，身子微躬，像拉满的弓，随时弹射出去。

    真气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如同岩浆在地底涌动，安静，随时喷发。

    一间禅房亮着灯。

    窗户纸黄浊，透出人影。

    高长缨贴墙靠近，指腹沾了唾沫，轻轻捅破窗纸一个小孔，眯眼往里看。

    房内三个和尚，围着桌子，桌上摆着酒肉。

    中间和尚袒胸露乳，怀里抱着个女人，女人衣衫半褪，脸上涂着脂粉，笑得谄媚。

    另外两个和尚一个在啃猪蹄，一个在数银子，碎银在桌上堆成小堆，底下压着几张地契。

    “那李家寡妇的地，明日就过户。”

    数银子的和尚眼里只有银子，“她不肯？不肯也得肯，把她儿子扣着，她敢不签字？”

    啃猪蹄的和尚嘿嘿笑：“还是师兄手段高。那寡妇虽然年纪大了些，模样倒还周正，明儿个把她弄进寺来，就说给她儿子做法事，到时候···”

    怀里的女人娇嗔地拍了胖和尚一下：“你们这些大师父，一个比一个坏。”

    胖和尚哈哈大笑，油腻的手在女人身上乱摸。

    高长缨收回目光，瞳孔微缩。

    走向下一间。

    禅房内一个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个香炉，炉里烧的不是香，是纸钱。

    老僧嘴里念念有词，面前跪着个年轻男子，面色青灰，眼神涣散。

    老僧把手按在男子头顶，男子浑身一颤，像被抽走了什么，整个人瘫软下去。

    老僧收回手，掌心里一团灰蒙蒙的雾气，被他塞进身边一个陶罐里。

    陶罐里隐隐传出哭声，细得像蚊蚋，却又凄厉得刺耳。

    吸魂术。

    高长缨都咬肌鼓了起来。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有和尚在禅房里锁着女子，面色枯槁，显然已囚禁多日。

    有僧人用戒尺抽打小沙弥，小沙弥背上血痕纵横，已经发炎化脓，苍蝇在伤口上爬。

    有僧人头戴金冠、身披袈裟，在密室里对着佛像磕头，佛像底下压着一排排银锭。

    有僧人在后院掘坑，坑边摆着几具尸体，都是年轻面孔，额上有戒疤，死不瞑目。

    高长缨越走越快，脚步却越来越轻。

    脸上表情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下冰冷，像是暴风雨前压到最低的云层，真气开始加速，心脏跳动却慢了，一下一下，沉重有力，像擂鼓。

    到第四进院子。

    这里是首座居所，灯火通明。

    高长缨翻上屋顶，伏在瓦面上往下看。

    院子里摆着酒席，七个首座都在，每人身边都坐着女人，有的两个，有的三个。

    酒是陈年花雕，菜是山珍海味，席间觥筹交错，笑声浪语不绝于耳。

    但这都不是最让高长缨在意的。

    在意的是这些首座身后的东西。

    东西！

    大首座身后，站着一个身高九尺的怪物，浑身青黑，头上长角，嘴咧到耳根，满口獠牙，双手十指尖如铁钩，钩上挂着碎肉。

    二首座身后，阴影里蜷着一个东西，浑身长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竖立，像蛇又像猫。

    三首座身后，飘着一团黑雾，雾中有女人的面孔若隐若现，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尖叫。

    四首座身边趴着一头似狼非狼的东西，毛皮腐烂，露出白骨，眼眶里两团绿火跳动。

    五首座手腕上缠着一条青蛇，蛇头三角，吐着猩红的信子。

    六首座座下压着一张人皮，人皮偶尔抽搐一下，像还有知觉。

    七首座肩膀上立着一只乌鸦，乌鸦三只眼，额头正中那只眼珠子血红，盯着虚空，眨也不眨。

    妖，魔，鬼，怪。

    护国寺七院首座，个个豢养妖邪！

    该杀！

    高长缨在屋顶上看着，看了很久。

    数清院子里有多少人，看明白出口在哪，估算这些首座的功力深浅。

    七个首座，都在炼气化神境界，是阴神级别的高手。

    那些妖魔鬼怪，有的道行浅，有的道行深，都沾着人血和人命。

    做这些的时候，手指一直很稳，呼吸一直很匀。

    但眼睛此刻像是两块烧红的炭。

    然后无声地翻身，从屋顶另一侧落下，到首座院子后面的方丈室。

    方丈室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高长缨从缝隙看进去。

    护国寺住持，慈光和尚，正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