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掌微微发麻，是连发掌心雷的反噬。

    都不算严重，调息半个时辰就能恢复。

    但为了稳妥，一个时辰后高长缨睁开眼睛，起身，推门而出。

    潭州城内的搜索还在继续，火把在远处晃动，不时有兵士的吆喝声和砸门声传来。

    高长缨贴着阴影走，利用每处墙角、每棵树、每道沟渠作为掩护。

    身法没有任何花哨，就是快、稳、准，每次移动都踩着巡逻队视线的死角。

    水门在望。

    护城河的水在夜里泛着幽暗的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门楼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水面上碎成一团。

    高长缨伏在距离水门百步远的一座货栈屋顶，眯眼观察。

    水门换岗正在进行。

    新一班哨兵登上城楼，旧一班哨兵交岗，两队人在门楼上聚成一堆，交接文书，清点器械，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搓手取暖。

    箭楼上的弩手也分神了，探着脖子往下看。

    就是现在。

    高长缨从屋顶跃下，落地无声，三步冲到水边，一个猛子扎进护城河。

    腊月河水冰寒刺骨，瞬间浸透道袍，冷意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当真气运转，热流从丹田涌出，将寒意逼退。

    高长缨在水下潜游，像一条大鱼，无声无息地游到水门下方。

    水门铁栅就在头顶。

    栅栏粗如儿臂，锈迹斑斑，上面还挂着水草和垃圾。

    栅栏之间间距不到一尺，确实钻不过去。

    三道铁栅，分别由三个绞盘控制，绞盘在门楼上，但锁孔在城门洞内侧的墙上。

    高长缨浮出水面，双手抓住栅栏，臂力爆发，身子从水里拔起，无声翻上门洞内侧的石台。

    石台很窄，只容一人侧身而立，脚下三步远就是哨兵的值守位置，两个兵正在烤火聊天。

    从腰间摸出钥匙，找到对应的那把，插进墙上锁孔。

    锁孔锈得厉害，钥匙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远处两个哨兵还在聊天，没有察觉。

    高长缨缓慢转动钥匙，一点一点，直到锁芯弹开，咔哒一声轻响。

    一个哨兵回过头：“什么声音？”

    另一个说：“水耗子吧。”

    “这大冬天哪来的水耗子？”

    “那谁知道，可能是鱼。”

    哨兵嘟囔了两句，又转回去烤火了。

    高长缨等了三息，确认安全后，开始转动绞盘。

    绞盘是老旧的铁家伙，轴承干涩，每转动一圈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用真气裹住手掌，减缓声音的外传，同时匀力转动，不让铁链产生剧烈的晃动。

    第一道铁栅缓缓升起，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夜里的水声中并不算太突兀，但还是被哨兵听到了。

    一个哨兵提着灯笼走过来，探头往门洞里看。

    高长缨已经不在原处，像壁虎一样贴着拱顶，双手双脚撑在砖缝间，身子与阴影融为一体。

    道袍湿透后变成深黑色，在黑暗里几乎不可见。哨兵举着灯笼照了照，没看到什么异常——铁栅看着好好的，绞盘也停着，没人。

    哨兵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了。

    高长缨从拱顶无声落下，继续转动绞盘。

    第一道铁栅升到顶，开始转第二道。

    这回摸到了规律，在哨兵巡逻的间歇加速转动，等人走近时就停下。

    如此三番，第二道铁栅也升了起来。

    第三道铁栅是最后一道防线。

    高长缨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护国寺那边死了上百人，主持和首座全被斩了！”

    “听说禁军把寺围了，连根毛都没抓住。”

    “上面下了死命令，天明之前必须抓到人，不然咱们这些守城门的都得吃挂落。”

    “行了行了，快换岗，交接完了赶紧去巡一圈。”

    “嘿···那这次那个守瓜果的老和尚可就要真的回去了？”

    “这可不算是好事。”

    “怎么不算好事？那位可是得道高僧！”

    “就因为是得道高僧，不食人间烟火，一板一眼，跟你讲缘，没缘的人怎么办？那几个虽然作恶多端，可是收钱办事，讲的是铜板的圆！”

    “这也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