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这是什么阵势？

    高长缨心中存疑。

    行了一日，在一处山坳中歇宿。

    此地名唤“回龙坳”，因山势如龙回头而得名。

    坳中有个百来户人家的小镇，镇口立着块石碑，碑上刻着“回龙镇”三字。

    天色已晚，炊烟袅袅。

    商队寻了镇上唯一客栈住下。

    客栈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姓周，圆脸善目，手脚麻利。

    一边安排房间，一边絮叨着镇上的琐事。

    “道长来得巧，明儿个是腊月二十七，镇上赶集，热闹着呢。”

    高长缨不置可否。

    夜里，众人歇下。

    高长缨照例盘膝打坐，运转真气与气血双修之法。

    炼血入门之后，气血每日都在壮大。

    血海穴中那团气血已有鸡蛋大小，温热如春日暖阳。

    真气与气血的共存之道愈发纯熟。

    真气是江，气血是溪，溪水汇入江水却不被江水吞没，反而在江中自成一体，滚滚向前。

    高长缨正自运转，忽然——

    眉心一痛。

    极细微的一痛，如针刺，如电击。

    转瞬即逝。

    高长缨霍然睁眼。

    识海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悸动。

    那扇从未开启的门，那道从未显现的神通，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他感应四周——

    三更半夜，万籁俱寂。

    窗外虫鸣都无，死一般安静。

    不对。

    太安静。

    高长缨悄无声息地起身，推窗，掠上屋顶。

    月色朦胧，云层低垂。

    小镇笼罩在薄雾之中，街巷空无一人。

    但在镇口方向，有一道极淡的黑影。

    影如人形，高逾一丈，浑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黑气。

    它静立镇口石碑旁，似乎在等什么。

    鬼物？

    不像。

    妖物？

    也不像。

    高长缨屏息凝神，淡金瞳仁微微眯起。

    那黑影忽然动了——

    它抬头，朝客栈方向望来。

    隔着数百丈距离，隔着朦胧夜色，它似乎看见了高长缨。

    然后。

    它咧嘴大笑笑。

    一张嘴裂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笑完，它转身，一步跨出，身形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高长缨没有追。

    站在屋顶，面色微沉。

    那黑影不是妖，不是鬼，不是任何一种他认知中的邪祟。

    它是什么？

    它为何出现在这里？

    它为何冲他笑？

    高长缨眉心残留的刺痛感尚未完全消退，似乎在提醒他——

    有东西盯上他。

    回到房中没有继续打坐，而是取出黄纸、朱砂，画符。

    三张掌心雷符，五张镇邪符，一张六丁六甲护身符。

    画完，已是黎明。

    他将护身符贴身收好，其余符箓分给丁懋之等人。

    “贴身带着，不可离身。”

    丁懋之见他面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分发下去。

    丁苓接过镇邪符，好奇地翻来覆去地看：“道长，这是什么呀？”

    “护身的。”

    “能打妖怪吗？”

    “能。”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将符纸小心折好，塞进怀里，还拍了拍，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高长缨看着她，心中微动。

    无论如何，这个小女孩，不能有事。

    天亮。

    赶集的日子到了。

    回龙镇虽小，集市却热闹。

    十里八乡的农人都来赶集，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把一条主街挤得水泄不通。

    卖鸡卖鸭的，卖菜卖粮的，卖布卖针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丁苓拉着高长缨的衣袖，央他带她逛集市。

    高长缨拗不过，便跟着她走。

    小女孩看见什么都新鲜。

    卖糖人的摊子前驻足半天，高长缨给她买了一只糖猴；

    卖面人的摊子前又看了许久，高长缨又给她买了一个面人；

    卖花炮的摊子前更是走不动道，高长缨索性给她买了一小捆。

    “道长，你真好。”

    丁苓抱着一堆东西，笑得眼如弯月。

    高长缨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只是拍了拍她脑袋，没有告诉他刚刚花的钱是他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