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铁被扔进水里。皮肤表面泛起赤红，可见细小血管如蛛网般密布，那些血管在皮肤下面膨胀又收缩，像是有一条条活的小蛇在皮下游走。

    汗水与冷水混在一处，被体温蒸成白雾。

    白雾从皮肤上腾起，裹着他的身体，像是整个人在燃烧。

    炼血之后，便是练剑。

    伏魔剑握在手中，剑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透，绳纹深深勒进掌心。

    高长缨使的是自《风火雷红日剑罡》中的杀伐之术。

    剑招不花哨，甚至称得上简朴，每剑都是劈、斩、刺、削这类基础动作。

    但每剑挥出，剑身之上便有赤红罡气吞吐，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人用烙铁在空气中画线。

    院中枯槐的枝条被罡风扫过，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

    断面焦黑，如遭雷击，木纹在高温下炭化，裂成一片片细小的鳞片，风一吹就簌簌落下。

    有几根粗一些的枝条掉落时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溅起一小片尘土。

    练剑结束，修行《掌兵伐魔日君诀》。

    真气运转，高长缨周身隐隐有金光透出，皮肤之下仿佛流动着熔岩。

    盘膝而坐，眉目低垂，气息深沉悠长。

    一呼一吸之间，胸廓起伏不大，气息却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抽上来的，带着一股灼热味道。

    整座女宅院的温度都会缓缓升高，院中积雪消融，露出下面青砖，砖缝间甚至冒出丝丝白汽。

    那些白汽不是水汽，而是从地底蒸腾上来的阳气，被高长缨的真气从地脉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午后，他会走出宅院，到丁家后门外一座小丘上，向黑龙潭方向眺望。

    潭水依旧。

    死黑如墨。

    有时候他会绕到潭边，查看水脉之气变化。

    蹲在潭边，手掌虚悬在水面上方三寸，闭目感应。

    天蓬敕水咒布下的六十四坛与潭水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微妙的联系，能感觉到地下水流像是一根根紧绷的弦，从潭底一直连到丁家女宅。

    那些弦在微微震动，像是有人在一端拨动了它们。

    潭底深处确实盘踞着某种庞然大物。

    那东西的气息沉凝而古老，像是蛰伏不知多少年月。

    高长缨能感觉到它的心跳，极慢，一息之间才跳一下，但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有一面大鼓在地底擂响，震得水脉之弦嗡嗡颤动。

    心跳沉钝有力，像是一个巨人在缓慢地跺脚。

    它不肯动。

    也不肯走。

    高长缨回城时，拳攥得骨节咔咔作响，面色却平静如常。

    暴烈脾气被强行摁住，像是把一头咆哮的猛兽关进铁笼，笼子被撞得砰砰响，但不曾裂开。

    在忍。

    正月初九，回信到了。

    先到的是茅山玄机子的纸鹤。

    鹤身从天际飞来，落在高长缨掌中时还在微微颤抖，像是飞了太远的路，纸折的翅膀都软了。

    拆开是一封长信，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符纸。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出来的，纸上的墨迹还带着一股松烟的清香。

    玄机子详细列出了一种屠龙法：

    以辟水符护身入水，寻龙穴所在，以雷法轰击龙穴穹顶，逼龙出水，再以剑罡斩其首。

    需要三名道门好手协同，一人辟水，一人引雷，一人斩首。

    高长缨琢磨一下，暂时摇头。

    隔天，陆寸金的纸鹤也到了。

    陆寸金的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潦草，墨迹浓淡不一，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过。

    法子更狠：

    以自身为饵，携带锁龙桩入水，将锁龙桩钉入龙身七寸，锁住龙骨，然后将孽龙拖上岸来杀。

    这个法子只要一个人就行，但对施术者的体魄和真气要求都极其苛刻，必须能在水下与孽龙角力至少一刻钟。

    两个法子，都要下水。

    高长缨将两封信并排放在膝前，盯着看了半个时辰。

    他不会水。

    这就是死结。

    道门不近污。

    高长缨虽是道门修士，却兼修武夫法门，武夫气血刚猛，入水则气血沉滞，十成本事使不出三成。

    气血沉滞是什么感觉？

    像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脚，每一次挥拳都要拖着千斤重担。

    更致命的是，入水后，体内真气会被水体压迫，运转不畅，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经脉，真气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游泳。

    一入深水便是任人宰割。

    秤砣落水，只有往下沉的份。

    玄机子的法子要三人协同，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