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爆竹连天。

    丁家老小齐聚正堂吃年夜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高长缨未去，坐在封禁的女宅院中，膝上横剑。

    剑身阔大，呈暗红色，隐隐有火罡纹路。

    伏魔剑与他性命交修，神异渐渐在显。

    剑刃上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真气常年浸润形成的脉络，像是剑有自己血管，里面有火焰在缓慢流动。

    骨朵不在身边。

    请了铁匠，将潭州得到的那块雷石嵌入骨朵之中，想必威能也能大增。

    只是城外黑龙潭方向，毫无动静。

    高长缨也不急。

    闭目行气，《掌兵伐魔日君诀》真气在经脉中奔流如岩浆，灼热有序。

    真气从丹田出发，过会阴，沿督脉上行，经尾闾、夹脊、玉枕三关，每一关都是一道闸门，真气冲过去时，骨骼深处传来咔咔的轻响，像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过三关后入头顶百会，再沿任脉下行回丹田，一圈为一周天。

    一周天后，额角见汗。

    三周天后，后背湿透。

    五周天后，周身热气蒸腾，积雪在周围三尺内化成水洼，水洼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像是被煮开。

    打坐一个时辰，高长缨开始修炼《十三太保横练》的炼血法门。

    站起身，脱去外衫，赤着上身，冷风刮在皮肤上像是刀子割。

    开始打《虎魔炼骨拳》。

    拳架极简，没有花哨动作。

    起手，拧腰，出拳。

    拳风破空，发出“呜”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甩了出去。

    收拳，转身，肘击，空气中又是一声爆响。

    每打一拳，关节处便有细微的脆响，不是骨骼断裂，而是骨节之间摩擦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链被人强行扯动。

    拳脚交错之中，气血沿着血管移动，打磨血肉。

    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

    清晰、几乎可视，血液像是一条条暗红色的蛇，在皮肤下面急速游走，把热量带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血液经过的地方，皮肤泛红，温度升高，汗水渗出来又被蒸发掉，留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盐霜。

    真气灼热，气血躁动。

    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交融，如烈火烹油。

    真气是火，气血是油，火借油势，油助火威，两种力量在体内互相撕咬又互相融合，每次循环都像是往炉膛里添了一把干柴。

    高长缨面色不变，额角却有青筋跳动。

    从太阳穴一直蔓延到颈侧，像是树根一样盘曲交错，在皮肤下面突突跳动。

    每次跳动都伴随着一阵针刺般的疼痛，痛感从头顶灌到脚底，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

    武夫炼血，讲究以意导血、以血养气，将浑身血液熬炼得如汞浆般沉凝。

    过程自然痛苦，寻常武夫需循序渐进，高长缨却仗着真气兜底的法子强行推进，每次气行周天，都像是在铁砧上将自己反复锻打。

    有点疼。

    但习惯。

    子时，新年到来，满城爆竹炸响，烟火照亮半边夜空。

    高长缨睁开眼，望向黑龙潭方向。

    金红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那是瞳仁深处的火焰纹路陡然亮了一下，像是一块被风吹过炭火。

    潭水，依然死寂。

    如此一周时间，正月初七。

    高长缨开始飞鹤传书。

    两只符纸折成的纸鹤自丁家后院振翅而起，一东一北，破空而去。北

    往江陵，西赴茅山。

    鹤身绘满云篆，飞行时带着极细微的破风声，像是竹哨被风灌入时发出的尖啸，转瞬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江陵陆寸金。

    茅山玄机子。

    皆是当世道门中数得着的好手，也是高长缨好友。

    等待回信的日子里，高长缨日日重复着同一件事：

    修行，蹲守。

    每日卯时起身。

    天还没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老槐的枯枝像是一把把伸向天空的铁叉。

    高长缨赤着上身，从井里打一桶水，提起桶，从头浇到脚。

    井水冰凉，浇在皮肤上像是被泼了一层冰碴子，肌肉瞬间绷紧，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能感觉到寒气从皮肤往里钻，钻进肌肉，钻进筋膜，钻进骨头。

    站在那里，任由冷水顺着脊背流下去，在地上汇成一小摊，很快结了一层薄冰。

    然后开始运转《十三太保横练》炼血法门，气血从丹田涌出，化作一股热流，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

    热流与寒气相遇，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一块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