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底，暗流汹涌。

    孽龙盘踞于黑水石窟之中，身躯粗如巨桶，长逾十丈，头顶一根独角，赤红如血，隐有电光游走。

    缓缓吐息，周遭水流随之翻腾，泥沙翻滚，鱼虾远避。

    它只是一条蛟蛇。

    却也是四品水神！

    所以它知晓许多事。

    蛟首微抬，竖瞳幽深，目光穿透浑浊湖水，似能望见数十里外的丁家宅院。

    “凤格····”

    低沉呢喃在水中荡开，化作一串气泡。

    丁家有女，名曰丁苓。

    身负凤格，命格贵不可言。

    孽龙授了一道密咒，名为“抽随引”，可蚕食凤气，纳入己身。

    此咒歹毒，需下咒者日日行功，以自身精元为引，牵引凤气入体。

    蛟蛇虽为水族，却有化龙之志。

    凤气入体，可助它蜕去蛇身，生角生爪，一步登天。

    孽龙血脉不差，母族乃是洞庭龙王之二公主敖瑜，父族乃是泾河龙王之大太子敖锦，可为何是孽龙？

    便是魏征杀了泾河龙王！

    泾河一系龙族被诛，剥夺敖姓，拔除十方龙王谱系，后代多以鳌为名。

    鳌啊！

    鱼鳖一般的鳌！

    孽龙有名，便是鳌泾。

    但孽龙心甘情愿被叫做孽龙也不用这个名字，想的就是化龙成功一举成龙！

    只是，有个人挡在它面前。

    高长缨。

    三个字，如三柄利刃，钉入孽龙心脉。

    它记得。

    那日试探，大败亏输。

    孽龙通体发寒。

    本能告诉它：

    这人杀过很多很多“东西”。

    人。

    妖。

    神。

    佛。

    都杀过。

    孽龙退却。

    它不是那些没脑子的蠢物，它是洞庭龙王二公主之子，正儿八经的四品水神。

    虽无龙形，却有龙智。

    它知道高长缨是谁。

    斩杀荆南国大妖沈白圭的道人。

    沈白圭是谁？

    四品神将，镇守江陵，却被高长缨一剑杀死，神形俱灭。

    大闹潭州。

    杀绝南楚护国寺。

    护国寺是什么地方？

    南楚第一寺。

    结果如何？

    血流成河，大殿染赤，尸横遍野。

    长缨道人。

    这四个字，在南楚江湖，如今可止小儿夜啼。

    孽龙在石窟中缓缓游动，蛇身摩擦石壁，发出沙沙声响。

    它在想。

    丁家凤气一月未动。

    那咒术本该日日牵引，却突然断绝。

    定然与高长缨有关。

    它思忖良久，决定隐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况它一条蛟蛇？

    何况南楚王气稳固。

    它有的是时间！

    于是它沉入湖底深处，以龟息之法隐匿气息，只以水族小妖为耳目，打探丁家动静。每隔三日，便有一只老鳖游来，将岸上消息报于它知。

    “长缨道人清扫了丁家宅院。”

    “长缨道人打死了三个鬼祟的老妪。”

    “长缨道人骑着黑马，四处游荡。”

    “长缨道人·····”

    “长缨道人···”

    “长缨道人······”

    孽龙听得烦躁。

    但这越发坚定判断：

    不要妄动。

    一个能斩神将、灭寺庙的凶人，不是一条四品蛟蛇能正面抗衡的。

    需要等。

    等时机。

    等破绽。

    等高长缨离开。

    ······

    正月里，寒风如刀。

    丁家宅院坐落在南楚边境，背靠矮山，前临小河。院落三进，青砖黑瓦，墙上覆着枯藤。

    院中一棵老槐，枝丫嶙峋，随风嘎吱作响。

    正月十八，天光未亮。

    高长缨推开房门，冷风灌入，吹得他衣袍猎猎。

    赤着上身，露出精瘦躯干。皮肉紧绷，骨骼粗大，肋骨根根分明，却不显孱弱，反倒如铁条绞成。

    走到院中，从井中打上一桶水，兜头浇下。

    冰水刺骨。

    纹丝不动。

    水珠沿着肌肉纹理滚落，蒸腾起缕缕白雾，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高长缨闭眼，默运真气。

    丹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