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天光未醒。

    高长缨赤足踏在院中青石上，上身精赤，脊骨如刀裁，一节一节从上至下，两侧肌肉虬结紧贴骨骼，没有半分赘余。

    肩胛骨随呼吸开合，像两扇铁门微微翕动。

    闭目，右脚前探半步，脚趾抓地。

    青石面传来冰凉触感，露水浸过脚背。

    《掌兵伐魔日君诀》

    起式一成，天地间日光辐射如游丝钻入毛孔。

    真气自涌泉起，沿足少阴肾经上行，过照海、太溪、筑宾。

    脚踝处皮肤鼓起一道赤红，像蛇在皮下钻行，一寸寸往上拱。

    小腿经脉撑到极限，肌肉绷出纵向沟壑，皮肤表面渗出细密血珠，旋即被高温蒸成淡红雾气。

    气入丹田。

    腹中如有炭火倾覆，灼浪向四周炸开。

    胃部痉挛，肠子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拧绞。

    喉结滑动，咽下一口玉液。

    真气不泄，继续上行，冲任二脉同时点燃，胸口膻中穴烫得皮肉发颤，像烙铁摁在那里。

    皮肤下赤红纹路蜿蜒分叉，从胸骨蔓延至锁骨，再向两臂扩散，如同铁水浇进模具的暗槽，一路烧一路亮。

    经脉鼓胀到指节粗细，肉眼便能看清那些赤痕的分叉、扭转、交汇。

    疼。

    撕心裂肺。

    但不吭声。

    上下两排牙齿咬合，磨出嘎吱轻响。

    下颌骨两侧突起两道硬棱，从耳根斜向下颌角，像刀背。

    太阳穴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眼皮紧闭，眼球在底下剧烈颤动。鼻孔张阖，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灼烫白雾，像灶膛里鼓出的烟。

    额头渗出黄豆大的汗珠，划过眉骨，沿鼻梁滚落，滴在胸口，在赤红纹路上蒸出嗤嗤细响。

    真气走完周天，浑身毛孔打开，白汽自皮肤蒸腾，整个人笼罩在淡薄雾气里。

    恰好天光展开，紫气东来。

    高长缨吐出一口气，如箭射出，真气卷出，绵延数千丈，随后吸气，真气倒卷而回，裹挟紫气，全部吞入腹中！

    紫气长龙倒卷， 灌入肺腑，化为真气。

    赤红纹路慢慢消退，从锁骨退至胸口，再退至丹田，最后隐没不见。

    皮下残留余温，像淬过火的铁器正在冷却。

    高长缨睁眼，赤金瞳孔里面似火烧。

    真气+10日。

    气海神藏之中真气已经有四百三十五年的功力，且其质量超过旁人六倍之多。

    真气平复，高长缨不换气，不停顿，直接转入《十三太保横练》。

    身形拔起，脚下青石啪地裂出几道蛛网纹，石头表面布满裂纹，层层叠叠，像干涸河床。

    人已在三丈外，右肩沉下，整条脊椎侧弯如弓，右脚后跟先触地，力从足底过踝、过膝、过胯、过腰、过肩、过肘、过腕，最终灌入拳锋——

    拳打南山桩。

    轰。

    铁木桩下半截埋地三尺，上半截外包铁皮。

    一拳正中桩身中线，不偏不倚。

    铁皮骤沉，凹进去一个拳印，指节轮廓清晰可辨。

    拳面反震力沿尺骨桡骨回传，肘关节咔嚓一响，肩胛骨向后弹动。

    借这股反震侧身，左脚旋过九十度，左胯送出，左拳已然到位。

    第二拳。

    铁皮塌陷更深。

    木芯发出闷响，内部纤维断裂的声音像骨裂。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拳印叠拳印，新的盖住旧的，分不清层次。

    铁皮表面密密麻麻的凹陷层层堆积，像被铁锤反复捶打的砧面。

    边缘处翘起毛刺，蹭着指节上硬茧。

    高长缨绕桩走步，脚踢铁木人。

    脚背抽在桩身。

    闷响之后是铁皮颤鸣，嗡嗡不止。

    脚趾蜷缩，足弓绷成一条弧线，触桩瞬间脚底皮肉被反作用力震得发麻，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踝关节承受全部冲击，韧带拉扯到极限，酸胀感直窜小腿。

    左腿方落，右腿又起。

    骨节爆响。

    不是一根骨头。

    是全身。

    颈椎、肩胛、脊柱、指关节、膝盖、脚踝。

    每处关节都在发力中被拉扯、碾压、复位，发出噼里啪啦脆响，如同炒豆。

    肩关节转动时嘎嘣有声，肘关节屈伸时咔嚓作响，腕骨拧转时咔咔哒哒像齿轮咬合。

    声音密集如雨点打在瓦上，听得人牙根发酸。

    院内青石板被踩出一道道裂纹，从脚掌落点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