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脸上看不出表情，断骨左臂垂在身侧，血肉模糊的右拳还在滴血。

    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传讯玉符碎片，碎片上还有残存的血光在闪烁，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对话。

    不需要对话。

    玄清真人收剑回鞘。

    剑光收敛的那一刻，心也在滴血。

    证空和尚灌下最后一口酒。

    酒液混着血水咽下，割喉如刀。

    他将酒葫芦挂在腰间，只挂了一半，葫芦歪歪斜斜地晃荡着，已经没有一滴酒了。

    走之前，证空将酒葫芦砸向敖妤。

    葫芦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拖着残存的符箓余烬。

    葫芦口碎裂，封印彻底崩溃，残存的赤焰疯狂涌出，最后一道赤焰冲天而起，烈焰化作一面火墙，拦住她一瞬。

    那一瞬，火光照亮了三公主银白的龙身，她的瞳孔中映出漫天的火光，龙身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丈。

    五雷山掌教催动最后一记天雷。

    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刃上，三尺青锋嗡鸣不止，最后法力被压榨出来，经脉灼烧如被火烧。

    雷柱粗如人身，炽白中带着血色，劈向二公主，逼她缩回云层。

    敖姒龙尾一甩，整个龙身没入云层，只留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两位阳神头也不回地走了。

    遁光如流星，光华暗淡了许多，拖出的尾迹也不再明亮。

    一道紫电，一道赤焰，划破雨幕，往西破空而去。

    天空中留下两道渐渐暗淡的光痕，像两道流血的伤口。

    洞庭上空，只剩下三位阳神。

    证空和尚走了，保宁禅师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握禅杖的手更紧了几分，指节泛白，骨节咯吱作响。

    呼吸依旧粗重，右臂的拉伤让他连抬杖都费劲。

    书院院长依旧悬停云层中，袖中的手不再攥紧，而是慢慢松开。

    可那松开的姿态，比攥紧更让人胆寒，掌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指甲嵌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还有一位阳神。

    那是岳麓山的一位长老，姓莫名问天，是书院二把手，修为略逊于院长，但也已迈入阳神之境。

    祭出古铜镜镜光暗淡了许多，镜身已有裂纹，镜面上的灵纹黯淡无光。

    再催几次，这面百年的法宝就要碎了。

    二公主三公主的压力骤减。

    敖姒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青色龙首上满是伤痕，颈侧的伤口还在渗血，龙角焦黑开裂。可她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冷冷的嘲讽。

    瞳孔竖成一条缝，盯着剩下的三人，像在盯着三具尸体。

    敖妤从水幕中游出，银白色的龙身上到处是镜光灼烧的伤痕，血肉翻卷，龙骨隐现，可她的动作依旧流畅自如，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伤口崩裂，鲜血横流，染红了一片湖水，可龙族的生命力让她依旧生龙活虎。

    敖姒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三位阳神耳中。

    龙尾甩动，更加从容。不是慢，是快中带着从容，游刃有余。

    她甚至开始主动挑衅，龙爪探出云层，在保宁禅师面前三尺处划过，爪尖带起的劲风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保宁纹丝未动，甚至没有眨眼，只是血痕渗出的血珠顺着脸颊滑落。

    风暴越发狂暴。

    风眼扩大，从最初的百丈扩张到数里方圆。

    暴雨范围从洞庭湖扩散到周边数百里，江水倒灌，湖水暴涨，沿岸的村庄一座接一座被洪水吞没。

    房屋如积木般被冲垮，人在洪水中挣扎呼救，喊声被雷鸣和雨声吞没。

    没有人救他们。

    没有阳神真人会去救他们。

    阳神们在打龙，龙在拖时间，妖王在东进屠城，神庭在关隘上堵着，皇帝在紫微殿里坐着。

    一场大棋。

    所有人都是棋子。

    棋盘上，亿万生灵的血肉不过是落子时溅起的尘土。

    此时，高长缨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