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苓面色青灰，不是活人颜色。

    像灶膛里烧尽的草木灰，掺着纸钱焚后的余烬，灰得发死，嘴唇发白，白得失了所有血色，干裂起皮，边缘翘起细小死皮。

    眼睑下透出青紫色，是淤血沉积的颜色，从皮下一点点洇出来，像棺材里躺三天的人。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那蜡烛只剩最后一截，烛芯歪倒，火苗缩成豆大的一点蓝，将灭未灭。

    每次呼吸都像是拿钝刀在丝线上来回锯，下一秒丝线就要崩断。

    吸气声音极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痰音，像破风箱漏气。

    呼出的气喷在掌心，凉得没有温度。

    凤气抽离之后，身体空空荡荡。

    曾经被凤气温养得圆融饱满的地方，如今像一只被掏空的布袋，内壁干瘪，褶皱贴着褶皱，连一丝残余的灵气都攥不出来。

    粗糙如砂纸，隐隐发灰，是生机断绝后才有的死相。

    经络枯萎如旱地。

    原本被凤气滋润的经脉，如今缩成一团团枯筋，盘踞在肌肉骨骼之间，硬得像晒干牛筋。

    气血凝滞在经脉里，不再流动，结成暗紫色的血块。

    四肢冰凉，从指尖开始，凉意一寸一寸往上蔓延，已经过了手腕。

    高长缨神眼透视，瞳孔深处金光一闪。

    屋内四角，阴气骤然浓重起来。

    高长缨回头一看：

    牛头马面，立于床尾。

    牛头身形两丈有余，头顶双角弯如镰刀，角上挂着暗红锈迹，铁链缠身，链节碰撞有声，像骨头碎裂的声响。

    马面瘦高，长脸拉得更长，一手持拘魂牌，一手垂着铁钩，钩尖寒光森然。

    二鬼身上散发着墓土般的霉味，厚重、潮湿，裹着朽木的气息。

    黑白无常，守在门外。

    白无常长舌垂胸，舌面布满黑斑，高高瘦瘦如一杆白幡，帽上四字“一见生财”。

    黑无常矮壮敦实，帽上四字“天下太平”。

    二者脚不沾地，飘飘忽忽，周身阴气凝结，冷得刺骨。

    他们都没进来。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进不来。

    高长缨在此！

    北帝派弟子，帝命护身，隐隐有金光流转，那光是罡煞所聚，专克阴邪。

    北帝派驱使鬼神如臂使指，抓鬼拿妖是看家本事。

    阴差勾魂，见北帝令如见天条，不敢擅入。

    可他们没走。

    寿数到了。

    生死簿上，丁苓的名字已经勾了红。

    不带走魂魄，他们交不了差。

    高长缨知道。

    所以强要留人。

    右手按在丁苓丹田处，手掌覆盖住她整个小腹。

    掌心触感冰凉，没有一丝体温，像按在一块刚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上。

    旭日真气灌入。

    朝阳真气护住心脉。

    不要钱地灌！

    一年一年的去。

    真气涌入空荡荡的身躯，像是把水倒入一口干涸百年的枯井，水还没落到底就被井壁吸干，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丁苓身躯像一头饿疯了的兽，吞噬一切填入的东西，却始终填不满。

    可高长缨不停。

    真气的输出几近疯狂，周身气机运转到了极致，额角青筋暴起，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滴在床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体内真气如开闸洪水，汹涌而出，涌入丁苓身躯，又被瞬间吞没。

    如此反复，每一次灌入都被吞噬，每一次吞噬后他都继续灌。

    四周积水都被烘干，熊熊热量让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感到不适，向外退去。

    他们边退边说话：

    “高功，救不活的，七绝之脉。”

    “空耗真气，难以维系。”

    “恐违黑律！”

    高长缨不以为意，只是真气效力不够。

    远远不够。

    高长缨左手从腰间摘下宝葫芦，拇指顶开塞子。

    葫芦口朝下，倒出一物。

    血灵芝。

    指甲盖大小，通体赤红如凝血，在掌心滚动时发出暗红色光，

    像一颗刚从心口剜出来的血珠子。

    灵芝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深处颜色更深，几近发黑，那是药力积蕴之处。

    掰开丁苓牙关。

    手指发力，撬开紧咬牙齿。

    牙齿咬得死紧，像落了锁，用指骨硬顶，撬出一条缝。

    齿缝间有黑紫色的血迹，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血灵芝塞入口中。

    药力化开，红光在咽喉处明灭不定，像吞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