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院长陆守拙悬停云层之中。

    他没有出手了。

    袖中的手拢在一起，青衫下摆被劲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一动不动地悬浮在半空，雨水在三尺之外自动避开，形成了一个干燥的球形空间。

    目光始终锁定在两条龙身上。

    目光沉静如古井，可古井深处是翻涌的暗流。

    不急不躁地观察着两龙的每次闪避、每次摆尾、每次吐息。

    他在找破绽，找那条可以一击致命的线。

    他在等一个机会。

    可他越来越清楚：

    等不到了！

    至少短时间内杀不死。

    阳神真人的力量在迅速消耗，每条经脉都在灼烧，每寸肌肉都在哀鸣。

    阳神需要接引外景地！

    可世间外景地少之又少。

    保宁禅师已经力不从心，第十三杖的力道只有第一杖的一半，虎口血已经凝固又裂开、裂开又凝固。

    证空伤了左臂，断了右拳，耳膜破裂，全靠一股狠劲在撑。

    玄清真人法力消耗过半，五雷正法已无法全力催动，天雷威力越来越弱，雷柱一次比一次细，从水桶粗变成手臂粗。

    而两龙只是皮肉伤。

    龙族生命力强悍如斯，只要水汽不绝，恢复速度就远超人族。

    那些被剑光撕裂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被雷柱灼焦的鳞片下已长出新的肉芽。她们越打越从容，越打越轻松。

    时间，正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陆守拙袖中的手指一根根攥紧，指甲嵌入掌心，掐出四道血痕。

    鳌泾还在水中疾驰。

    赤红蛟身在浑浊的湖水中若隐若现，蛟尾每次摆动都卷起丈许高的水浪。

    速度不减反增，浑身的肌肉都在燃烧，骨骼在咯吱作响，龙角正在一寸一寸地破骨而出。

    它距离河口只剩四百三十里。

    每过一息，它便离河口更近一截。

    每过一息，他们翻盘的机会就小一分。

    ·····

    可祸不单行！

    南楚西边，十万大山。

    密林深处，三道妖气冲天而起。

    妖气浓黑如墨，冲天贯日，如三根黑色的巨柱撑开天幕，将半边天空染成墨色。

    方圆数百里的妖兽感应到妖气，齐齐仰天长啸，声浪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三尊妖王破山而出。

    山石崩裂，碎石飞溅如暗器，砸断数十棵古木。

    千年古木拦腰折断，轰然倒地，砸出一个个深坑。

    妖气席卷如潮，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禽走兽化为白骨，生机断绝。

    东进！

    趁着人道气运动荡，人道气运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三尊妖王率领数万群妖一路向东推进。

    妖潮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一座城。

    城墙高约三丈，守军三百人。

    城墙上守军的箭矢还没射出，箭矢搭在弦上，弓还没拉满，便被妖风卷落。

    妖风夹杂着腥臭的气息，守军只来得及看见一团浓墨般的妖云压下，就被吞没。

    城门碎裂如纸糊，碎木横飞，妖群涌入，密集如蚁群。

    惨叫声持续一刻钟便安静。

    没有活口。

    守将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死不瞑目，眼珠凸出，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第二座城。

    守将点燃烽火，狼烟升腾而起，刚升起百丈，一只巨大的妖爪自云层中探出，一把掐灭了狼烟。

    守将眼睁睁看着那座城池被妖潮吞没，他拔剑自刎，血溅城楼。

    第三座城。

    城破之时，老弱妇孺无处可逃。

    有人跳井，水井被填满，井水泛红。

    有人悬梁，房梁上挂满尸体，像晾晒的咸鱼。

    有人抱着孩子往地窖里塞，地窖口被妖爪掀开，露出里面瑟瑟发抖的人影。

    鲜血染红了三座城池的城墙，雨水冲刷之下，血流成河，流入护城河，护城河变成了红色。

    尸骨堆成小山，妖气弥漫百里不散，那股腐败的甜腥气连数十里外都能闻到。

    没有人来救。

    ·····

    五雷山掌教玄清真人与证空和尚同时接到传讯。

    传讯玉符在腰间炸碎，血光大盛。

    两人面色在血光中骤变。

    不是震惊，是近乎绝望的惨白。

    玄清真人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这一下。

    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犹疑。

    证空和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