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出声，怕惊了魂。

    可是里面没有魂。

    高长缨转身，大步跨出门外。

    洞庭湖方向，黑云如山。

    云层裹着妖气云，浓重得近乎固态，一层一层堆叠上去，像一座压在湖面上的山。

    云层内部翻滚如沸粥，有暗红色的光在其中闪烁，是雷光，也是妖气。

    龙气与水汽纠缠成漩涡。

    漩涡极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湖面。

    水汽被卷上天空，龙气沉入水中，二者搅在一起，旋转，收缩，像一只巨兽的咽喉。

    漩涡中心有雷光闪烁，青紫色电蛇在黑云中钻进钻出，每一次闪烁都照亮湖面上翻涌的波涛。

    一道赤红身影，正借着洪水狂飙突进。

    龙脊在波涛间时隐时现。

    每次隐现，都前进百丈。

    龙身长达十余丈，通体赤红，鳞片在雷光下反射出铁锈般暗红。

    龙尾甩动，拍击水面，掀起滔天巨浪，浪头打上堤岸，冲垮三座临湖的茅屋。

    屋梁断裂的声音被风浪吞没，像一根筷子被折断。

    蛟正在化龙。

    周身妖气凝聚，已经有几分龙威。

    它借着洞庭湖泛滥的洪水，吞噬水脉灵气，加速蜕变。

    一旦化龙成功，便不是寻常手段能对付的。

    高长缨怒不可遏。

    但面无表情。

    怒到极致，反而没了表情。

    脸像一块石头，线条冷硬，颧骨突出，下颌咬紧，腮帮子鼓起一条肌肉棱。只有眼底深处，像有两团火在烧。

    站在岸边，黑大已经候在一旁。

    高长缨没有立刻上马。

    在岸边以六十四道红日剑罡重新布下天蓬敕水阵。

    剑指划破左掌，鲜血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六十四道血色剑罡，排列成八卦阵型，悬浮在丁家周围，剑尖朝外。

    剑罡通体赤红，每道都裹挟罡煞之气，剑身震颤时发出嗡嗡的低鸣。

    阵法一成，周边三里水面骤然平稳下来，巨浪涌到阵前自动溃散，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六十四道剑罡钉入地面，剑身没入泥土一半，露出地面的部分红光流转。

    布阵毕，高长缨翻身上马。

    “黑大。”

    高长缨声音低哑，喉咙发干，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砂感。真气过度消耗，经脉隐隐作痛，丹田气海空了一半。他没时间去调息恢复。

    黑大仰天长嘶。

    前蹄腾空，重重踏落。

    马蹄落处，水花炸开，溅起丈高。

    水花还没落回湖面，黑大已如一道黑箭射入湖中，四蹄踏水，每步都在水面上踩出一圈涟漪，涟漪扩散，马蹄已经远去。

    马蹄踩上湖面的瞬间，水花溅起，随后便被抛在身后。

    黑大速度太快，踏水如踏平地，水面对它而言比泥土更硬实。

    湖水在马蹄下分开，又在马身后合拢，仿佛从未被惊扰。

    狂风扑面，雨水如刀。

    雨点打在脸上生疼，高长缨不躲不避，身体微微前倾，双腿夹紧马腹，身形在马背上纹丝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往下淌，灌进领口，他像没有知觉。

    洞庭湖心，赤红龙影翻腾。

    蛟龙半个身子探出水面，龙首高昂，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吟。

    龙吟声震得水面炸开一圈白浪，浪头向外扩散，撞上黑大的马蹄，被黑马踩碎。

    高长缨右手按住剑柄，五指缓缓收紧。

    指节发白，青筋浮现。

    眼里只有那条蛟。

    三魂在它身上。

    丁苓凤气被抽走，魂魄被卷进龙气漩涡，困在这条化龙蛟体内。

    三日之内，必须夺回。

    否则三魂被龙气彻底炼化，丁苓便再也醒不过来。

    黑大踏浪，冲入龙气漩涡边缘。

    水汽与妖气铺天盖地，砸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呼吸之间全是腥味，鱼腥、水腥、还有蛟龙身上特有的腥膻。

    妖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头扎进了血水里。

    高长缨剑出鞘。

    剑光在雷暴中亮起，如暴烈脾性。

    驱马直进，杀入漩涡中心。

    湖面上，蛟龙摆尾，水浪炸开如山崩。

    一道黑影破浪而来，马蹄踏碎波涛，剑光刺破雨幕。

    人未至，杀意已到。

    洞庭湖上，暴风雨肆虐。

    黑云压顶，天与水之间只剩下一片晦暗的灰色。雷光劈开云层，像巨兽的爪子撕开天空，照亮湖面上一人一马破浪疾驰的剪影。

    湖心深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