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剐在它脸上。

    黑大被剐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有后退。

    蹄子在泥里不安地刨了两下。

    “为什么来救我？”

    高长缨试探：“天高海阔，占山为王不好？”

    黑大的眼睛眨了两下。

    眼睫毛上挂着雨水，眨一下就有水珠滚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痴傻的表情。

    不是装的傻，是真的傻。

    是一种它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傻。

    傻得理直气壮，傻得理所当然。

    “道爷给我精粮、好肉，还有酒喝，”

    黑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数自己蹄子上有几个铁钉，“一遇到打架就让我离开，这不是天大的好？”

    它顿了顿，鼻子抽了一下。

    “其他人都只想骑我冲锋，想的是让我去打···”

    黑大的声音低了下去，马蹄在泥里重重地刨了一下，溅起一团泥水，“我不来救道爷还是马吗？”

    这句话它说得很认真。

    认真到声音里的痴傻都退了几分。

    马眼睛里映着高长缨的脸，那张脸伤痕累累，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五官。

    但黑大看得很仔细。

    像是要把这张脸记住。

    高长缨一怔，然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是我，是我不该把你当成人来想！”

    笑声粗粝，像是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

    笑得太猛，肋侧伤口又裂开，血沫从骨茬戳出的洞里涌出来。

    但他没停。

    笑够才停。

    雨水灌进嘴里，高长缨把雨水吐掉，混着血沫一起吐掉。

    心里快意无比。

    大雨滂沱。

    湖面上，龙尸浮在水面。

    四爪朝天，肚皮朝上。

    肚皮上的鳞片是白色的，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尸体像一座暗红色的小山，随着波浪缓缓漂动。

    周围的湖水被龙血染得浑浊，暗红色的血水在湖面上铺开，像是一面残破的战旗。

    暴雨砸在龙鳞上，顺着鳞甲沟壑往下淌，在鳞甲边缘挂成一道水帘。

    龙鳞缝隙中还在往外渗血，那是颅内的血，沿着龙骨之间的缝隙慢慢渗出来。

    眼眶中插着伏魔剑柄仍然露在外面。

    剑柄上的缠绳被雨淋湿，正在往下滴水。

    龙眼窝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洞，洞口血肉被剑气搅成了碎末，碎末在水中漂浮，引来了水蛭。

    水蛭钻进眼眶，钻进颅内，开始啃噬龙脑。

    能听见细碎的啃噬声，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剑柄微微颤动，那是水蛭在颅内翻搅时碰动了剑身。

    风从湖面上掠过，吹起一片水雾。

    水雾裹挟着龙血的腥气，在天地间弥漫开来。

    龙尸随着波浪缓缓漂动，每漂动一下，龙尾就在水中搅出一圈漩涡。

    漩涡中卷着被龙血毒死的鱼，白花花的鱼肚在暗红色的水面上一闪一闪。

    高长缨躺在泥滩上。

    黑大站在他身边，身躯挡住了一小片雨。

    雨水顺着黑大的鬃毛往下淌，在鬃毛末端汇聚成水流。

    马身上全是水，分不清是湖水还是雨水。

    水珠挂在马腹下的长毛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马腿上的泥浆已经干了，结成硬壳，硬壳在马的每一次细小动作中裂开，露出下面湿漉漉的皮毛。

    黑大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高长缨的额头。

    鼻息滚烫。

    马的体温比人高，鼻息喷在皮肤上像是有人拿热毛巾敷了一下。

    高长缨抬起左手，搭在黑大的脖子上，手指轻轻抓了抓马鬃，动作很轻，轻得像没有力气。

    确实是没力气了。

    但眼睛还睁着。

    望着灰沉沉的天穹，暴雨如瀑。

    闪电在云层中翻涌，不是劈下来，是在云层内部翻滚。

    每次闪电都把云层的轮廓照亮，能看见云层的纹理，像是黑色的木头被劈开，露出里面的年轮。

    高长缨咳了一声。

    喉咙里又涌上一口血沫。

    这口血沫比较大，堵住了喉咙。

    偏头吐掉，血沫落在泥里，是一团深红色的半固体，表面泛着细小的气泡。

    雨水冲过来，血沫的边缘被冲散，一丝一丝地溶进泥水中。

    然后高长缨用手肘撑着泥地，慢慢坐起来。

    每动一下都扯到断肋。

    断茬在肺叶上磨。

    不是刺，是磨。

    每一次呼吸肋骨都会随着胸廓起伏，断茬就在肺叶上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