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嗯！”

    ···

    洞庭龙宫，在水下三千丈。

    水晶为壁，珊瑚为柱，夜明珠悬于穹顶，照得宫殿通明如昼。

    但此刻，龙宫之中一片狼藉。

    珊瑚柱拦腰断折，断口参差，如骨茬，如断齿。

    水晶壁碎裂成万千碎片，每片都映着扭曲光影。

    地面上，虾兵蟹将横七竖八。

    青壳碎裂，白肉翻卷。

    蟹螯断落，钳口犹自开合。

    一条丈许长的黑鱼精被自己脊骨刺穿胸膛，悬在半空，死不瞑目。

    碧色的血，蓝色的血，红色的血，混在一处，浸透玉砖，沿石缝流淌，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粘稠。

    三位阳神潜入龙宫，如入无人之境。

    保宁禅师行在最前。

    老僧身形枯瘦，僧袍破旧，一双赤足踏在碎晶血污之上，步履沉稳。手中禅杖无光无华，却重逾千钧。

    大金刚神力化作金光护体，金芒凝如实质，水压触之即溃，三尺之内，滴水不进。

    每步落下，地面便微微震颤，碎石簌簌跳动。

    陆守拙居左。

    腰悬铁剑，剑鞘磨得发白，剑柄缠绳已看不出原色。

    面容清瘦，颧骨高耸，双目深陷，眼珠是极淡的灰，像冬日将雪未雪的天。

    周身无半点气息外泄，不吐纳，不运功，只凭一口内息沉在丹田，便在水下三千丈行走自如。

    越是如此，越是可怕。

    莫问天居右。

    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冷而倦。

    银镜偶有微光流转，他便微微侧头，像在聆听什么。

    三人呈品字形推进。

    穿过破碎的宫门。

    宫门以千年寒铁铸成，厚三尺，扭曲变形，中间破开一个大洞，边缘熔化成铁水凝固后的瘤状凸起。

    这不是兵刃所致，是龙息。

    是愤怒到极致的龙息，一口喷出，熔铁化水。

    陆守拙看了看，摸了摸：“那两条孽龙弑父！”

    穿过倒塌的回廊。

    回廊两侧曾有百名水族侍立，此刻尽数伏尸。

    一条海蛇精缠在断裂的廊柱上，七寸处五个指洞，是被一只手硬生生攥穿。

    指洞边缘光滑，没有撕裂，没有挣扎痕迹。

    那一抓太快，快到海蛇精来不及反应，便被捏碎命脉。

    莫问天忽然停了半步。

    偏头，银镜中微光一闪。

    “龙爪。”

    保宁回头看了看：“敖姒的，上面有玄冥气。”

    陆守拙灰眼珠动了一下：“她修冰魄龙爪，这一爪杀意外泄，寒气透骨三寸，伤口却有灼痕。心乱了。”

    “心乱好。”

    保宁道：“心乱只是看着吓人。”

    “心乱则力散，力散则机生。”

    陆守拙手按剑柄，“但疯了的龙，更难缠。”

    三人不再言语，直入龙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