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地牢入口是一道斜向下甬道，石阶湿滑，生满墨绿水藻。

    甬道两侧的夜明珠已被人捏碎，碎片散落一地，残余珠光幽幽暗暗，照得石壁水渍如血。

    水腥味扑鼻而来，夹杂着另一种气味。

    血腥，脓血，伤口腐烂的甜腻恶臭。

    保宁禅师当先踏入。

    甬道尽头是一扇玄铁牢门，门已大开。

    门扇上一个凹陷的掌印，五指分明，陷入铁中三寸。

    掌印边缘铁质炸裂开来，呈放射状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爆开。

    大金刚掌力。

    保宁禅师在潜入之前，隔空一掌拍开的。

    牢房之内，阴暗潮湿。

    玄铁栏杆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细，表面锈迹斑斑，锈不是锈，是干涸的血反复浸染、氧化、凝固，一层叠一层，叠成黑褐色硬壳。

    牢房地面上铺着稻草，稻草已腐烂，与血污混成一滩恶臭泥泞。

    两个身影，蜷缩在角落。

    洞庭老龙王。

    洞庭龙君柳毅。

    老龙王白须凌乱纠结，结成一缕一缕的脏辫。

    龙袍破碎，裂口处露出干瘦身躯。

    身躯上伤痕累累，鞭痕、烙痕、撕裂伤，纵横交错。

    有的已经结痂，黑色的痂壳如蜈蚣趴在皮肤上。

    有的仍在渗血，血液呈暗红色，混着淡金色的龙血精华，说明体内龙元已衰败到极致。

    手腕脚腕处，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是利器切割。

    是被龙爪生生撕断。

    五指扣入皮肉，攥住筋腱，发力一扯。

    断口参差不齐，筋腱缩入肌肉深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伤口边缘有撕裂状皮瓣，向外翻卷，已呈黑紫色，坏死。

    是自己骨肉至亲，用同样的龙爪，废掉他四肢。

    保宁禅师目光落在那些伤口上，眼皮跳了一下。

    只一下。

    随即恢复如常。

    柳毅靠在牢壁上。

    他本是人，后入龙族为婿。

    修为不高，肉身更是脆弱，若非龙宫灵气滋养，早该老去。

    此刻面如金纸，嘴唇发紫，身上龙袍沾满血污，胸口一个拳印，凹陷下去半寸，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气息奄奄，如同风中残烛。

    每次呼吸都带着嘶鸣，肺部有伤，肺泡中灌了血。

    保宁禅师一杖砸开牢门。

    玄铁栏杆应声而断，声音在密闭的牢房中回荡，震得水藻簌簌落下。

    保宁禅师抢步上前，扶起老龙王。

    手掌贴上老龙王后心，真气渡入。

    大金刚神力虽是佛门功法，却性刚猛霸道，不适合疗伤。

    但此刻老龙王体内经脉枯竭，如久旱河床，任何真气渡入都是甘霖。

    宁小心控制着力度，真气像一丝暖流，缓缓浸润老龙王干涸的经脉。

    保宁禅师老龙王身躯一震，咳出一口淤血。

    血是黑的。

    淤积太久，已成血块。

    血块落在僧袍上，保宁禅师不看一眼。

    陆守拙进来，瞥一眼老龙王，随后便为柳毅疗伤，儒门真气刚阳浩大，倒是善于疗伤。

    老龙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一双老眼，浑浊不堪，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几乎失去焦距。

    花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眼前这张苍老的面容。

    皱纹深刻如刀痕，眉毛稀疏花白，鼻梁挺直，嘴角下垂，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相。

    “保宁···大师···”

    老龙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破锣被钝刀刮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你们···来了···”

    “来了。”

    保宁禅师道，声音平淡如常，像在说今日天晴，顿了顿，问道：“敖姒敖妤夺权，将你们囚禁于此？”

    老龙王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闭眼这个动作，对他来说都耗费巨大。

    喘了几口气，每一次喘息都像拉着一个漏风的风箱，胸腔中发出嘶嘶声。他继续道：

    “她们···疯了。”

    “鲸吞万年愿力。”

    “不息毁掉洞庭湖！”

    “为她儿报仇。”

    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从胸腔中挤出来的，夹着血，夹着恨，夹着绝望。

    陆守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柳毅身体冰凉，骨骼错位，肩胛骨碎成了四五块。

    这不是打断的，是反复碾压所致。

    陆守拙手掌微微用力，内劲探入，将碎裂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