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宁禅师一怔。

    他见过脾气不好的，没见过脾气这么不好的，北帝派的弟子也太没有素质了！

    可高长缨的本事，保宁禅师是知道的！

    本事大的人脾气大，这很寻常。

    保宁禅师压下不悦，继续道：“可以和我们一起。”

    高长缨出口成脏。

    “北帝戒律，不与秃驴一同。”

    秃驴。

    保宁禅师八十载修行，第一次被人当面叫秃驴。

    他心中生恶。

    这股恶念来得又急又快，如同毒蛇从冬眠中苏醒，昂首吐信。

    保宁禅师手指微颤，禅杖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低头看着高长缨，后者已经闭眼，继续打坐，不再理他。

    护国寺····

    保宁禅师闭上眼睛，默诵清心咒。

    一遍。

    两遍。

    三遍。

    足足念了十遍，那股杀意才被压下去，呼吸恢复正常，禅杖不再嗡鸣。

    睁开眼，看着高长缨，长叹一声。

    高长缨闭目打坐，浑然不理。

    北帝黑律：

    不与僧侣交流！

    戒律如此，顺和高长缨心意的戒律不可违。

    保宁禅师不再多言。

    在洞口坐下，禅杖横在膝上，大金刚神力蓄而不发。金

    色佛光在体表流转，将风雪隔绝在外。他为高长缨护法。

    雪越下越大。

    风越刮越猛。

    洞口积雪渐厚，被金光蒸化的雪水在寒风中再度凝结，在保宁禅师身周形成一圈冰墙。

    冰墙晶莹剔透，映着洞内的红光与洞外的金光，斑驳陆离。

    保宁禅师如同一尊冰中佛陀，纹丝不动。

    洞内，高长缨体内真气奔腾如河。

    龙肉精元霸道无匹，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如一团滚烫的铁水在体内流淌。

    寻常人吃一口龙肉，当场便会被精元撑爆经脉，炸成一团血雾。

    但高长缨的《十三太保横练》已将气血神藏打开，经脉坚韧如龙筋，精元在他体内不过是一股可以炼化的能量。

    真气席卷精元，在周天经脉中运转。

    每转一周，精元便炼化一分，真气便壮大一分。

    高长缨丹田鼓胀，浑身骨骼噼啪作响，那是真气充盈到极致才会出现的征兆。

    三个时辰过去。

    高长缨睁开眼。

    眼中精光暴射，如同两道闪电劈开黑暗。

    瞳孔深处那一点红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内敛到极致的锋芒。

    体内真气已恢复八成，气血充盈，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龙肉的精元确实霸道，不过几个时辰，便让他从枯竭状态恢复到近乎巅峰。

    高长缨站起身。

    骨骼噼啪炸响，如同爆豆。

    活动了一下手腕，握紧拳头，感受体内澎湃的力量。

    力量如怒海狂潮，在经脉中奔涌，在骨肉间咆哮，亟待发泄。

    于是高长缨走出石洞。

    洞口冰凌被真气一冲，纷纷碎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保宁禅师被惊动，睁开眼，看着这个年轻人从身边走过，踩碎一地碎冰，站到洞外。

    高长缨抬头看天。

    天穹低垂，乌云压顶。

    雪花与冰晶从天而降，纷纷扬扬，遮蔽视线。

    天光暗淡，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

    但从云层缝隙中，可以看见两道巨大的龙影，正在云中游弋。

    黑的是敖姒，银的是敖妤。

    两条龙正在积蓄力量。

    她们身影在云中时隐时现，鳞甲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天地元气震荡。

    风雪更加狂暴，湖面冰层被龙威压迫，咯吱作响，裂出无数缝隙。

    湖水从缝隙中涌出，又在瞬间被冻住，形成犬牙交错的冰脊。

    黑色龙影忽然停下。

    敖姒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巨大的龙首从云层中探出。

    那双竖瞳大如磨盘，金光炽烈，穿透风雪，直直射向湖心岛。

    她看见了高长缨。

    杀意从天而降。

    那杀意如山如岳，如同实质一般压下。

    湖面冰层轰然炸裂，碎冰飞溅百丈。

    保宁禅师禅杖一顿，金光大盛，硬生生扛住这股杀意，袈裟猎猎作响，身躯下沉半寸，脚下岩石碎裂。

    高长缨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迎着龙瞳的目光，咧嘴一笑。

    笑容冷厉如刀。

    保宁禅师正要说什么，目的还是劝解高长缨与他一同，但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