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大口灌酒，伏魔剑收起，主用骨朵。

    敖妤却不喷吐神光，

    保宁禅师抡杖猛砸。

    杖首九环齐鸣，环环震颤如钟磬，意图以声波震散敖妤周身的冻气屏障。

    敖妤龙身盘曲，不闪不避，以冰甲覆于体表。

    镔铁禅杖砸在龙脊上，轰然巨响，冰甲碎如琉璃崩裂，但敖妤身形晃也不晃。

    九环震鸣透入鳞甲之下，震得脏腑微微波动，却也仅仅如此。

    龙口一张，呵出一口冰息，保宁禅师胸前僧袍瞬间结出厚厚一层冰壳，脚踏冰面急退三步，每步都碾碎尺许厚的冰层。

    禅杖收回，杖身上白霜蔓延，手腕发麻。

    陆守拙气息绵长，每步落地都极轻，铜剑剑尖点地拖出一线青光。

    攻势如流水，剑锋未到，凝于剑尖气刃已令敖妤眼角鳞片应激起立。

    她偏首避过，气刃擦着鳞甲边缘掠过，嘶啦一声，划出一线白痕，渗出一丝灰白浆液。

    第二剑再刺，可是龙尾已至，拍在剑身三寸处，铜剑被打出剧烈弧弯，剑柄震颤直传至腕骨，陆守拙虎口崩裂，血珠甩出在半空结为冰粒。

    敖妤拧身的同时颈侧鳞片骤然收紧，气刃只在鳞面上划出一道浅沟，半寸也没有入肉。

    三剑刺完，收剑回退，右手滴血，血珠在冰面弹跳几下便冻成红色冰珠。

    莫问天举镜射光。

    问心镜银芒凝成一束细光，两指粗，精准击在敖妤脊背正中。

    光束落点鳞片碳化，裂纹如蛛网辐射，灰烬飞散。

    敖妤脊背一弓，龙尾如鞭甩出，破空声如裂帛。

    莫问天早已退开，尾巴擦过他身前半尺，带起的冰屑打在脸上生疼。

    再次举镜，光柱缩细至一指，灼穿两层鳞甲，在第三层鳞上烧出一个焦黑圆点，冒出一缕黑烟。

    敖妤龙头回转，又是一尾扫来。

    莫问天再退！

    此后攻势延绵不断，每次都是近似复刻。

    保宁禅师每次砸落禅杖，都要避开敖妤吐息。

    第三十七次砸击时，杖身中段被冰息扫过，镔铁冻脆，表面浮现一道道细长裂纹，每次挥动都发出铁器将碎未碎的嘎吱声。

    他左臂自肘以下血脉凝滞，每逢发力便传来冻裂般的剧痛，青筋在皮肤下弓起又塌落，仿佛里面流的是冰水。

    陆守拙的铜剑断至仅剩两尺，断口呈锯齿状，每次挥剑都带出碎铁屑。

    身上添了十二道伤口，深浅不一，最深一道在右肩，龙尾鞭梢抽碎的皮肉翻卷入唇。

    但出剑的动作依然精准，手腕稳如铁钳。

    莫问天问心镜面上的裂纹已经密得像渔网，几乎照不出人影，每次催动镜光，镜片便发出即将碎裂的尖啸，光束从两指缩到半指，暗淡如烛火余烬。

    高长缨每次抬手，五指之间只迸出几点零星火花，落在冰面上烫出细小的焦坑。

    又是半个时辰，他们攻了八十七次。

    每次都打到敖妤鳞甲碎裂或甲层见底，每次都认为下一击能破入肉身。

    但敖妤的冻气恢复速度始终压过他们的击破速度，鳞甲碎了便重新凝出一层，三息之内完好如初。

    冰甲剥落又生成，永无止尽。

    地上散落的碎鳞碎片堆叠了三寸厚，每一片都带着黑焦边缘或灰白骨粉，但没有一片是完整的。

    第九十五次进攻时，保宁禅师一杖横砸敖妤颈侧，从砸出的凹陷里渗出银浆，他心中一振，正待追击，敖妤颈部的肌肉蓦然绷紧，创口收缩，银浆冻结成硬块，鳞片从创口边缘再长出两层。

    禅杖再抬时，右腕已经肿了一圈，虎口裂纹深可见骨。

    陆守拙断剑刺入敖妤腹部鳞甲间隙，入肉一寸，剑尖触及一层韧膜，手腕发力想刺穿那层膜，敖妤腹肌猛然收紧，将剑尖夹住，龙爪横扫过来，逼他弃剑后退。那把断剑留在敖妤腹侧鳞间，很快被冻气包裹成一块冰坨，从鳞片上脱落，叮当坠地。

    莫问天镜光连续击中敖妤左眼三回，将眼睑鳞片烧穿，露出一线银白眼仁。

    敖妤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眼睑上生出一层半透明的冰晶膜，镜光打在上面只留下浅浅白痕。

    高长缨回气半成，以掌心余雷配合伏魔剑残刃刺击敖妤下颌薄弱处，雷火与剑刃同时触及，轰出一块拳头大的焦坑。

    焦坑边缘的肉翻出银白，但坑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冰晶填补，十息之间恢复如初。

    高长缨颓然跪地，手掌贴在冰面上，五指间电弧已经细得像发丝，一闪即灭。

    一百五十五次之后，四人站在冰面上，俱是大伤。

    保宁禅师僧袍碎成条，露出底下遍布青紫冻伤和杖印的肌肉，右臂尚能动，左臂从肩到手全部僵硬，肤色青灰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