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有意志的火，正在审视他，判断他够不够资格握住自己。

    但他握得很稳。

    五指扣紧弓身，指甲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虎口有旧伤裂开，渗出血丝，沿着弓身滴落。

    不发一言。

    马宝东来者不善。

    郭荣当然知道。

    马宝东眼中精光一闪。

    脆弱的联盟瞬间崩裂。

    刀出鞘三寸。

    刀刃映出六月日光，映出马宝东的眼睛，冷得像腊月的井水，映出郭荣的脸。

    “你若加入南楚。”

    马宝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刀背敲在铁砧上，一字一响，“可为大将军。”

    不是商量。

    是威胁。

    是命令。

    是邀请，不接受，就是死。

    郭荣抬弓。

    弓开三分。

    弓弦是某种金色的兽筋，绷紧时发出嗡嗡的低鸣，像一头苏醒的凶兽在喉咙深处咆哮。

    弓弦上凭空凝聚出金色箭矢，箭尖对准马宝东。

    对准眉心。

    马宝东的眉心。

    “中原人不为南蛮子做事。”

    七个字。

    语气硬得像淬了火的铁。

    淬过火，又放进冰水里激过。

    外面冷，里面烫，一碰就碎，碎了就割手。

    马宝东大怒：“射日弓可杀不了我！”

    气血爆发！

    如烘炉炸裂。

    马宝东周身三丈之内，空气扭曲，温度骤升，脚下的碎冰直接汽化，白色的水雾从地面腾起，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雾团。

    斩马刀完全出鞘。

    刀身赤红，刀身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纹，像血管，像藤蔓，从刀柄一路蔓延到刀尖。

    郭荣手指发白。

    指节咯咯作响。

    但他不退。

    弓弦又拉开三分。

    箭矢上的金色火焰从三寸暴涨到七寸。

    箭尖颤抖着，发出尖锐的嘶鸣，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禽迫不及待要挣脱束缚。

    心脏一紧。

    呼吸一滞。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试试。”

    郭荣说。

    斩钉截铁。

    马宝东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气血在其中奔涌，像岩浆在地缝中流淌，手臂肌肉贲张，将袍袖撑得绷紧，缝线处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

    他当然知道射日神弓的威力。

    敖妤的逆鳞便是被这弓射穿的。

    他没把握躲过去！

    不坏金身不是无敌。

    面对上古神器，金身也会碎，金刚也会死。

    尤其是他目前还在自生神通的温养环节。

    但他更不能在此时示弱。

    今日若被一个淬骨八重的少年逼退，仅仅是被逼退，他马宝东在南楚军中便再无威信可言。

    那些节度使们会怎么看他？

    楚王会怎么看他？

    麾下将士会怎么看他？

    一个被十五岁少年用弓指着眉心却退了的将军，还做什么将军？

    保宁禅师一个阳神被高长缨逼退带来的效果如何？

    南楚佛门反而投靠了从来不待见他们的证空和尚！

    空气凝固。

    冰雹还在坠落。

    拳头大的冰块砸在湖面上。

    磨盘大的冰块砸在远处的渔船上，砸穿船篷，砸断桅杆，砸出惨叫和哭嚎。

    细碎的冰屑漫天飞舞，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苍白的虹。

    砸在两人之间。

    冰雹砸在马宝东肩头，在接触气血的瞬间汽化，嗤的一声变成白雾。

    砸在郭荣脚边，碎成粉末，溅在他的裤腿上。

    砸在龙首上，砸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有人在敲一口巨大的银钟。

    没有人动。

    郭荣不动。

    弓开满月，箭指眉心，呼吸平稳，但后背湿透。

    马宝东不动。

    刀出鞘，刀身赤红，刀尖微微下垂，便于从下路发力，一刀撩起，可将奔马从中劈成两半。

    呼吸深沉，每一次吸气都像风箱拉动，胸腔鼓起，肋骨撑开。

    每次呼气都像蒸汽机的排气口，两股白雾从鼻孔中喷出，带着灼热的铁锈味。

    没有人说话。

    刀子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