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忍。

    这名字让高长缨沉默。

    张百忍当然居心不良！

    他怎么会不知道张百忍的算计？

    张百忍做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这哪里是帮忙。

    这分明是下套。

    张百忍从不做赔本买卖。

    他的每一份“善意”，都标好了价码。

    现在郭荣拿了弓，承了情，将来就得还。

    用什么还？

    什么时候还？

    张百忍不会说，但到时候，郭荣没有拒绝的资格。

    高长缨想的太简单，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看了眼三位阳神，最终只说“算了，以后再说。”

    郭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高长缨抬手制止，手势又快又隐晦，只有郭荣能看见——弱点不能告诉其他人。

    郭荣明白，闭嘴，握弓的手紧了紧，指节攥得发白。

    高长缨转身，看向三位阳神。

    “龙宫那边如何？”

    陆守拙和莫问天相看一眼。

    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忧色。

    陆守拙先开口：“五雷山传来急讯，今日卯时三刻，十万大山七个隘口同时被破。”

    他顿了顿，“三妖王各率本部妖兵，总兵力不下三万，正在围攻，玄清真人以五雷正法布下天雷阵，暂时挡住了正面，但消耗太快。”

    莫问天接话，声音沉得能滴出水：“证空和尚镇守西侧，已经打了整整两个时辰，僧袍被血浸透了三次，又被他用金刚咒蒸干了三次。我方才用问心镜窥探，证空和尚的舍利子已经布满了裂纹。”

    十万大山。

    湘西群山深处，妖族盘踞之地。

    三妖王，每一个都有阳神级别的实力，麾下妖兵数以万计。

    若非玄清真人和证空和尚拼死抵挡，这些妖兵早已冲出大山，荼毒百姓。

    保宁禅师口称阿弥陀佛。

    “我也一样。”

    三位阳神都要去。

    这洞庭湖的龙祸刚平，十万大山的妖祸又起。

    像永远还不完的债。

    高长缨点了点头，没说其他的什么——他还要去看看丁苓那个小姑娘。

    不过他的建议很是生硬：

    “我还要留在这里，除恶务尽。”

    四个字。

    斩钉截铁。

    保宁禅师皱眉：“洞庭龙族并无——”

    “斩草除根。”

    高长缨断然打断他的话：“除恶务尽。”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决绝。

    他本就厌恶佛门。

    洞庭龙族纵容敖姒敖妤作乱，老龙王坐视不管，洞庭龙宫里的每一条龙都欠着血债。

    现在不杀干净，等他们缓过气来，死的就是洞庭湖两岸的百姓。

    那些百姓住的是茅草屋，吃的是糙米粥，一辈子没见过龙，一辈子没得罪过谁。

    但龙一口吐息，就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高长缨信一个死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龙也不例外。

    保宁禅师还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湖水分开。

    一人走了出来。

    手提一颗龙首。

    洞庭湖水向两侧分开。

    像被无形的手推开。

    水墙高三丈，透明如琉璃，水墙中有鱼虾惊慌游动，有一条三尺长的青鱼一头撞在水墙上，弹回去。

    再撞。

    再弹。

    最后翻着白肚皮漂上水面。

    水底走出一个人。

    青衫，黑发，面容清俊。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嘴角抿得很紧，紧到嘴唇发白。

    右手里提着一颗龙首。

    龙首还在滴血。

    血滴在湖水上，晕开一圈圈红色涟漪。

    血很稠，散得很慢，像油。

    龙首须发皆白，龙角斑驳。

    角上有十几道深深的刻痕，那是岁月印记，龙角根部有两个新鲜断裂的伤口，。

    龙瞳睁得极大。

    死不瞑目。

    那是洞庭湖老龙王的首级！

    而英俊男人是柳毅。

    洞庭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