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老龙王不管，不敢管，满湖的虾兵蟹将跟着吃人，这就是你保宁禅师说要慈悲为怀的洞庭龙族。”

    每一个字都平平淡淡。

    但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锯齿的刀。

    割得人耳朵疼。

    保宁禅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柳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语速陡然加快。

    “我娶三公主，不是心甘情愿，我是进士，本该在朝堂穿朱紫袍。”

    “我入洞庭，不是心甘情愿，是人王要求。”

    “但我入洞庭之后看到的，是一个腐烂到骨子里的龙宫。老龙王昏聩，整日沉溺酒色。太子敖瑛暴虐，杀了多少条人命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敖姒敖妤任性妄为，动不动就发大水淹没村庄，只因为有人打鱼时惊扰了她们午睡。”

    “我劝过。”

    “劝老龙王约束子女。劝敖妤收敛杀性。劝敖姒敖妤少造杀孽。”

    “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柳毅停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暴露情绪的动作。

    “结果是我被敖妤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三个月。”

    “结果是我被敖姒用龙火烧烂了后背，到现在还留着疤。”

    “结果是我被老龙王叫到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被他吐了一口唾沫在脸上。他说——‘一个入赘的书生，也配教我做事？’”

    柳毅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是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岩浆。

    “这样的龙族——”

    又停顿了一下。

    “该死。”

    两个字。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两个字里的杀意。

    那是一个书生隐忍了多少年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炽热，不暴烈，而是冷的，像三九天的冰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透你的骨髓。

    高长缨盯着柳毅的眼睛。

    柳毅也盯着高长缨的眼睛。

    两人对视。

    一个眼里是雷霆。

    一个眼里是深渊。

    没有人说话。

    良久。

    高长缨忽然道：“你要做什么？”

    柳毅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要做洞庭湖真正的主人。”

    “不要龙宫，不要龙族，只要水脉权柄。从此洞庭湖风调雨顺，两岸百姓安居乐业。不再有龙祸，不再有祭祀，不再有无辜枉死之人。”

    “说得好听。”高长缨冷笑。

    那笑容冷得像刀锋上的反光。

    “你可以不信。”柳毅道：“但我可以证明。”

    柳毅抬手，手指探入老龙王的龙首，从头骨裂开的缝隙中，取出了一张神箓。

    那是一张二品神箓。

    箓成卷轴状，展开时有青光溢出。

    箓上密密麻麻刻着水脉的脉络，刻着洞庭湖的疆域，刻着无数生灵的气息，那是洞庭水脉的最高权柄，是老龙王万年修为凝结的根基。

    神箓光芒流转，箓中有洞庭湖的虚影。

    八百里碧波，四时风雨，无数鱼虾水族的生老病死，都在其中循环往复。

    这不仅是权柄，也是枷锁。

    柳毅将神箓递向高长缨。

    “这是诚意，我有自己的三品神箓。”

    高长缨看着那张神箓。

    神箓光芒映在他瞳孔里，把眼底的血丝都照亮。

    伸手接过。

    没有犹豫。

    五指握拢的瞬间，雷霆包裹。

    阳五雷化为无形囚笼，将这张二品神箓和之前敖姒敖妤的两张三品神箓一起，收入神藏之中。

    三张神箓在神藏深处悬浮，雷霆囚笼将它们死死锁住。

    龙族神箓上的残留怨气试图挣扎，撞在雷笼上，被电得滋滋作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做完一切，松开印玺，印玺飞向柳毅。

    柳毅接住，没有得意，没有欣喜。

    只是平静地将印玺收入怀中。像收起一件寻常的物件——像收起一本书，收起一方砚台。那动作里有种理所当然的从容，仿佛这方印玺本就该是他的，只是晚到了些年。

    柳毅开口：“洞庭龙族在我手中，一定会被灭族。”

    众人不说话。

    “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柳毅提着老龙王的龙首，转身走向湖面。

    湖水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侧过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沉入湖中。

    湖水合拢，将他背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