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伸手，把酒葫芦扔过去。

    “喝。”

    郭荣接住酒葫芦，晃了晃，大半葫芦烈酒，晃荡着沉闷的水声。

    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这一次没咳嗽。

    “不辣了。”

    他把酒葫芦扔回去，咧开嘴，还是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是我酒量好了，是龙肝烧的。”

    高长缨没接话。

    他知道不是龙肝。

    是命。

    命都烧过的人，哪里还会觉得酒辣。

    夜风裹着血腥味从战场的方向吹过来，龙尸在荒野深处腐烂，腥臭弥漫。

    篝火渐熄。

    木柴烧成暗红色的余烬，被风一吹，明灭不定。

    高长缨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郭荣顿了顿，“回刑州。”

    “我送你。”

    “不用。”

    “那就不送了，我还要去青城山，到时候来找你。”

    两人沉默地对着即将熄灭的篝火。

    没有帐篷，没有铺盖。

    天为被，地为床。

    这是乱世。

    这是江湖。

    这是生死无常的人间。

    第二天清晨。

    日出东方。

    朝霞如血。

    两人站在荒野上。

    龙尸横亘在不远处的滩涂上，已经开始腐烂，皮肉干瘪下去，巨大的骨架轮廓在晨光中浮现，像一座荒芜的白色山丘。

    几十只乌鸦落在骨架上，啄食着残余的龙筋，发出粗哑的叫声，像在为陨落的神明唱最后的挽歌。

    空气中的血腥味被晨露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龙尸腐朽的甜腻气味，混在一起，搅得人胃里发酸。

    高长缨看着那具龙尸。

    江湖就是这样，生生死死，来来走走。

    死人不会回来，活人还得赶路。

    “保重。”高长缨说。

    “保重。”郭荣说。

    没有更多的告别。

    没有眼泪。

    没有拥抱。

    郭荣转身，极速远去。

    高长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朝霞之中。

    少年身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十七岁。

    淬骨九重。

    高长缨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南方。

    身后的荒野上，龙尸在腐烂，乌鸦在啄食，风吹过滩涂，带起一阵腥臭的风沙。

    他没有回头。

    这个江湖从来不同情弱者，只记载死人和活人的名字。

    活着的人才配继续走。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