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从眼眶里挤出来，挂在脸颊上晃荡，嘴角撕裂到耳根。

    山魈的身体晃了晃，还没倒下。

    高长缨拔出剑，再次劈下。

    一剑斩在山魈脖颈。

    骨头比肉硬，剑锋卡住一瞬。

    手腕一拧，剑锋翻转，真气灌注，切豆腐一般将颈骨断开。

    头颅从脖子上滚落，在地上滚了三圈，停在香炉碎片旁。

    头颅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咬了两下空气，然后不动。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黑血从脖腔里汩汩涌出，将青石地面浸染成墨色。

    高长缨站在原地，甩去剑上残血。

    甩剑动作干脆利落，剑刃上的血珠被甩成一排黑线，打在石壁上，火铃气涌入，真气+2年，气血增加。

    淬骨二重加936年真气，高长缨思索还是得尽快促成阳神。

    收剑入鞘，弯腰捡起那颗人头。

    山魈脑袋在手里拎着，毛发粘稠，眼珠子还垂在眼眶外面。

    高长缨端详了片刻，面无表情。

    他想起那个叫小禾的女孩。

    这畜生祸害一方三年，吃了不知多少童男女，死得还是太容易了些，刚刚应该活生生扒皮抽骨才对。

    将头颅扔进倾倒的香炉里。

    头颅撞在铜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然后走进山神庙正殿。

    殿内角落里堆着白骨。

    有大的，有小的。

    小的居多。

    找了片刻，找到一具小女孩的尸骨，骨头上还残留着被撕咬的痕迹，腿骨上有几道深深的牙印。

    旁边是一条红头绳，和他怀里那根是一对。

    高长缨脱下自己的道袍，将尸骨全都包好。

    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她。

    把包袱打了个结，背在背上。

    下山时天色已全黑。

    黑大还在溪边等他。

    这畜生看见主人浑身是血地走下来，打了声响鼻，蹄子刨了刨地，眼神里竟然有些不满。

    像是在说‘吃独食’。

    高长缨把尸骨包袱绑在黑大背上。

    黑大偏头闻了闻，原本躁动的眼神安静下来，鬃毛垂落，马蹄轻轻刨地。

    这畜生什么都懂。

    所以知道高长缨此事怒火重重，这个时候做错事了可是要挨一顿死打——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凭借之前水里的救命之恩不会被打死，但死打还是很痛。

    高长缨翻身上马。

    黑大不用催，自己朝来路小跑而去。

    月光照在它鬃毛上，暗红的光华如水般流动。

    回到村子时已是深夜。

    村口那老农还蹲在石头上，旱烟早灭了，他只是蹲着。

    看见高长缨回来，他站起来，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

    “道长——”

    高长缨下马，把山魈头颅从马背上解下，扔在门槛上。

    头颅滚了两滚，停在老农脚边。

    老农提着油灯照了照，先是愣住，看见那被拳头砸扁的五官，那满嘴尖牙，那挂在脸上的眼珠。

    然后他双手开始发抖，油灯差点摔了。

    “这、这是——”

    “山魈。死了。”

    高长缨说完，把背上的包袱解下来。

    那个被撕咬过的、用道袍裹着的包袱。

    “这是小禾的尸骨。告诉她爹，她找回来了。”

    “还有其他人的。”

    老农双手接过包袱。

    低下头，肩膀开始发抖。

    然后老农扑通跪在地上，额头砰砰磕在石头上，每一下都磕得结实。

    不说话，只是一直磕头。

    额头破了，血顺着皱纹流下来。

    高长缨没有扶他。

    不是冷漠，是他知道有的人需要磕这个头，不然恩情怎么还？

    因果怎么消？

    不是每个人都像高长缨一样能打死鳌泾来报恩的。

    高长缨转身上马，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