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施主——”

    他声音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有话好说。”

    “三件事。”

    高长缨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所有用欺诈手段夺来的田地，三天之内归还。田契当面撕毁。第二，药费降到穷人吃得起。第三，每月账目在寺门外公开，百姓可以看。”

    他盯着方丈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像两口深井，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动。

    “做得到？”

    方丈沉默了三息。

    三息，足够一个老谋深算的人在心里打完整盘算盘。

    “施主说完了？”

    方丈语气忽然变了，松弛下来，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嘴角往上扯了扯，褶子挤在一起。

    那不是笑。

    是某种笃定的信号，“贫僧若不答应呢？”

    高长缨没说话，看着老和尚，看他浑浊眼珠里的那一点狡黠。

    这老东西不怕他。

    为什么不怕？

    凭什么不怕？

    有这个胆气在这里耍威风？

    方丈抬起头。

    声音大起来，对着围观的人群。

    “今日之事，各位施主也都看见了。此人在寺门外杀人，手段残忍，天理不容。我大悲寺在永泰县开寺三十六年，行善积德，有目共睹。寺中僧人若有过错，自有官府处置，轮不到外人动用私刑——”

    他在拖延时间。

    话音未落，山道下传来脚步声。

    整齐的脚步声。甲片碰撞声。

    一队衙差上来了。

    三十多人，个个持刀。

    刀已经出鞘，明晃晃一片，簇拥着一个穿青衫的文士。

    县衙师爷，姓孙，瘦长脸，山羊胡，手里拿一张海捕文书。

    他往山门走来，先看了一眼高长缨，又看了一眼地上圆通的尸体。

    嘴角往下撇。

    “拿下。”

    衙差拔刀。

    刀光一片。

    晚霞照在刀刃上，反射出橘红色的光，像一片着了火的树林。

    高长缨没动：“原来是这样！你们是真的相信官府····”

    周围香客还没散尽，齐齐停步，所有目光都聚在孙师爷脸上。

    孙师爷的脸定住了。

    山羊胡抖了一下。

    “你——”

    山羊胡嗓子发紧，“大胆——”

    孙师爷转头看方丈，方丈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高长缨左手握拳。

    雷光在指缝间爆闪。

    比刚才更亮，更刺目。

    蓝白色的光把周围的石阶照得惨白，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空气里的焦味更浓了。

    石阶缝隙里的铜钱在跳动，被雷电牵引着，嗡嗡作响。

    “你们···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