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刀，跪在地上。

    二十多人。

    一炷香的工夫。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人在呻吟，有人晕过去了，有人趴在地上不动。

    弯刀散落一地，刀刃上还跳动着残留的电弧。

    高长缨推开天王寺的山门。

    方丈跪在佛前，背对着他。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贫僧早知会有人来。”

    方丈没回头，“从第一座寺庙出事那天就知道了。”

    高长缨站在大殿门口。

    “认不认？”

    方丈沉默了很久。

    香灰落下来，掉在供桌上。

    “认。”

    方丈站起来，转过身，脸很平静，甚至有些解脱神色。

    眼里有泪，但没有流下来。

    “贫僧自幼出家，十五岁受戒。师父圆寂前说，寺庙是渡人的船。可贫僧这些年把船凿漏了。”

    高长缨看了他一会儿。

    “但也得死。”

    方丈点了点头。

    杀到第七家寺庙的时候，有人给他起了个名字。

    赤衣天王！

    名字是从一个香客嘴里传出来的。

    那人看见高长缨从寺庙里走出来，黑衫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血，活脱脱一件赤衣。

    道教有天王、有真君，所以便有了赤衣天王的名字。

    名字传开。

    传得很快。

    有的寺庙提前闻风，连夜将僧人遣散。

    库房搬空，账册烧了，灰烬还冒着烟。

    山门上贴一张“闭寺修整”的条子，纸是新的，浆糊还没干。

    有的僧人连夜逃跑。

    鞋都跑丢了。

    一个胖和尚跑掉了鞋，光着一只脚跑了十里山路，天亮时脚底板全是血泡。

    躲在亲戚家，听见门外有马蹄声，吓得钻进床底下，浑身发抖。

    结果那只是一个路过的货郎。

    也有硬气的。

    备了弓弩，在山道上设卡。

    请了武师，开了高价。

    有一个武师接了活，喝了一碗酒，拍着胸脯说“管他什么赤衣天王，老子叫他变成黑衣！。

    第二天早上，高长缨一拳打碎了半尺厚的山门，他二话没说，把酒碗摔了。

    走了。

    高长缨硬闯。

    那些护院打不过他一拳。

    不是一拳打趴下，是一拳打穿。

    拳头落处，血肉模糊，出拳时身形不动如山，只有右臂如一条大枪扎出去。

    拳锋过处，空气被撕开，发出尖锐的啸音。

    雷光包裹着拳头，打在人身上，先震碎骨骼，再烧焦皮肉。

    但高长缨也渐渐明白。

    根源不在寺庙。

    在官府。

    寺庙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因为县衙撑腰。

    县衙为什么撑腰？

    因为上头有命令。

    闽王王延钧崇佛，甚至下令度民为僧。

    当了和尚免赋税、免徭役。

    百姓为了逃税，砸锅卖铁也要挤进寺庙。

    寺庙有了人，有了地，有了钱，反过来给官府上供。

    官僧勾结，吸的是百姓骨髓。

    换汤不换药。

    换的是地的主子。

    根子在官府。

    根子在闽王。

    高长缨在闽地走了两个月。

    两个月里，他杀了一百五十三个僧人，一个县令，三个师爷，两个主簿。

    看得越多，眼神越沉。

    黑大马蹄踏遍了闽地的官道和山路，马蹄铁磨薄了一层。

    两个月后，高长缨做出决定。

    那天傍晚，他站在宁德的城墙上。

    黑大拴在城楼柱子上，安静地嚼着干草。

    他面朝北，那是闽王宫的方向。

    风吹过城墙。

    城墙上有一面旗，破旧不堪，边角撕成了布条。

    旗杆歪了，摇摇欲坠。

    高长缨的手按在剑柄上。站了很久。

    转身。

    翻身上马。

    杀官。

    杀个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