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情——但或许生不如死。

    内堂的门锁着。

    铜锁，三斤重，锁鼻比拇指还粗。

    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门板飞进屋内，撞在对面墙上，整面墙都在震颤。

    门板碎成三块，木屑和灰尘在屋里弥漫。

    屋里漆黑。

    窗户被棉被堵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屋里闷得像棺材，空气中混着木头味和汗臭味。

    他听见床底下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咯咯咯咯，像炒豆子。

    俯身伸手，抓住一只脚踝。

    脚踝冰凉，细得像根柴火棍。

    往外拖。

    县令被拖出来时尖叫着，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手乱挥。

    高长缨一巴掌把他扇飞。

    县令仰面摔在地上。

    他看见高长缨的脸了，逆着门口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极冷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他见过的任何表情都可怕。

    “饶····”

    “去和他们去说，我送你！”

    一拳。

    拳头落在胸口正中央，力道透体而入。

    县令的胸口塌下去，整个胸廓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往下凹陷。

    肋骨齐齐断裂，断裂的声音在狭小的内堂里回荡，像一把筷子同时被折断。

    心脏被拳劲震碎，碎成几瓣，血在胸腔里炸开。

    倒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慢慢散开，嘴角溢出血沫。

    高长缨把正大光明的牌匾打碎，愤怒不曾停歇，转头拿过账本，挨个点名，足足一日，魔道名声便有了。

    ·····

    第四个死的是福清县令。

    高长缨到福清时是个午后。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直接去县，先去福清县衙的大牢。

    大牢在县衙西侧，地上铺着条石，条石之间长满了青苔。

    牢门是一扇铁皮包木的门，上着锁。

    守牢的牢头正在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面前。

    他想站起来，高长缨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就不动了，直接被劲力震死。

    高长缨从他腰间取下钥匙，打开牢门走进去。

    大牢里又潮又暗。

    墙上挂着一排刑具，夹棍，拶指，烙铁，铁链，每样都被磨得发亮。

    墙角木架上摆着各种尺寸的鞭子，有皮鞭，有藤鞭，还有一根铁鞭。

    铁鞭三尺长，鞭身铸着铜钉，铜钉上生了锈，锈迹是暗红色的。

    鞭柄被磨得发亮，那是经年累月被手握住挥动磨出来的光。

    他取下铁鞭。

    鞭柄上刻着四个字：

    "正法明刑"。

    字是用刀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刻得很深，像是怕人看不见。

    提着铁鞭走出大牢。

    县衙后堂。

    福清县令正在吃午饭。

    八道菜，摆了满满一桌，有鱼有肉有鸡，中间还摆着一盅鱼翅。

    他一个人吃，旁边站着两个侍从，一个端茶，一个打扇。

    他在任三年，逼死的人命有十一条。

    三条是放印子钱逼死的。

    印子钱五出五十归，利滚利，借一两银子三个月变三百两，还不上就拿房子拿地拿女儿抵。

    两条是夺田逼死的。

    看上谁家的田，就找个由头把田主人关进大牢，打到画押为止，田契上按的手印都是带着血的。

    六条是关在牢里活活打死的。

    他有一根铁鞭，专门用来打犯人。

    心情不好时打，心情好时也打。

    有回他喝醉了酒，把牢里所有犯人挨个抽了一遍，抽完还让牢头数鞭痕。

    那天晚上死了两个，第二天早上又死了一个。

    高长缨提着铁鞭走进后堂时，县令正在夹一块红烧肉。

    筷子夹着肉，汁水顺着筷子往下滴。

    看见高长缨进来，筷子掉了。

    红烧肉滚落在桌上，留下一道酱色的油痕。

    “你——”

    高长缨一鞭抽在他肩膀上。

    鞭子落下去时带着破空声，铜钉撕开官袍，撕开皮肉，血溅出来，溅在桌上的鱼翅盅里。

    县令惨叫，从椅子上滚下来，手捂着肩膀，手指缝里往外冒血。

    又一鞭。

    这一鞭抽在县令后背上，铜钉刮过脊椎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官袍碎了，露出一条深深的血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