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外翻，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第三鞭抽在腿上。

    裤子碎了，腿上多了一条血沟，深可见骨。

    县令在地上翻滚，惨叫，腿拖在地上，血在青砖上拖出长长一道痕迹。

    三鞭。

    十一条人命的血债，三鞭连利息都算不上。

    县令开始求饶。

    哭着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说自己知错了，说自己再也不敢了，说家里还有八十老母和三岁幼子。

    他爬过来想抱高长缨的腿，高长缨往后退了一步，让他扑了个空。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裂了，渗出血来。

    高长缨抓住衣领，活生生捏碎四肢，然后把他拖出县衙。

    拖过门槛，拖过台阶，拖过衙门口的石狮子。

    县令的官袍在地上磨破了，后背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

    街上的人停下来看，起先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上百个。

    他们站在街对面，站在巷口，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个曾经威风八面的县令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过石板路。

    高长缨从大牢里取来铁链。

    那条铁链是用来锁重刑犯的，锈迹斑斑，锁环有拇指粗。

    用铁链把县令捆在衙门口的石狮子上。

    县令在石狮子上嚎叫，声音传遍整条街。他的官袍已经磨烂了，露出里头白花花的皮肉和纵横的血痕。他喊救命，喊护驾，喊来人。没有人来。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整条街都站满了，后来的人挤不进来，爬到墙头上，爬到树上。

    他们沉默着，看着旗杆上那个曾经鱼肉他们三年的县令。

    高长缨亮出雷锤。

    “福清县令，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十一条人命。今日行刑。”

    声音不大，但整条街都听见。

    第一道雷轰在县令左肩上。

    雷光炸开，血肉横飞，半边身子的官袍烧成灰烬，焦黑的皮肉暴露在外。

    县令的惨叫撕裂整条街寂静，那声音不像人，像被宰的畜生。

    第二道雷轰在右肩上。

    县令的惨叫变成了嚎，嚎变成了嘶。

    他肩膀已经没了，只剩下两根焦黑的骨茬从躯干两侧戳出来。

    嘶到最后没声音了，嘴张着，舌头吐出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第三道雷从头轰到脚。

    雷光散去，石狮子上只剩下一具蜷缩的黑影，还在冒着青烟。

    焦黑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手哪里是脚。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那味道飘出去半条街，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有人开始干呕。

    围观的百姓没有欢呼。

    他们沉默着，一个接一个跪下来，膝盖落在尘土里。从第一个人开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跪倒的人像被风吹倒的麦子一样连绵开去，整条街的人都跪下了。

    有人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尘土里。

    有人磕头，额头碰在地上，咚咚响。

    一个老妇人挤过人群，颤巍巍走到石狮子前。

    她手里攥着一只小鞋，是孩子的鞋，鞋面上绣着一朵莲花，已经磨得褪了色。

    她把鞋放在石狮子脚下，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被家人搀走。

    高长缨翻身上马。

    “不要跪！”

    “他们用权力和神明让你们下跪，而我让你们站起来！”

    “站起来！拿起刀枪！”

    高长缨没回头，家家拜访，家家点名。

    消息传开。

    四县官吏尽数伏诛。

    消息是驿卒传出去的，一匹马接一匹马，跑死三匹。

    第一个驿卒跑到福州城时，马刚进城门就倒了，口吐白沫，四蹄抽搐。

    驿卒从马背上滚下来，手里高举着染血的公文，一路狂奔冲进王宫。

    沿途的驿站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高长缨是个魔头，有人说是个下山的道士，有人说他有三头六臂，有人说他身高八尺腰围也是八尺。

    说书人在茶馆里添油加醋，说他是九天雷神下凡，一锤能轰碎一座山。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闽地震动！

    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震动，是从上到下、从官到民、从城里到乡下的震动。

    每个当官的都在打听高长缨长什么样，每个百姓都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