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百多个人同时下跪，衣料摩擦声和膝盖撞击声混在一起，在大殿里回荡。

    一个文官颤声开口。

    “陛下息怒···那高长缨，不是寻常人物。据各处探报，此人修的是道门真气，又辅修武夫气血法门，内外兼修，战力远超同境，自中原而来，大闹荆南、行凶南楚。连张明真真人的阳神山君都被他一拳打爆，此人——”

    “张明真废物！”

    王延钧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扶手金丝楠木，一掌下去，掌印深深陷进木头里。

    “若不是他窝囊，也不至于养虎成患！”

    他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

    龙袍下的胸膛像风箱一样鼓动。

    “传令。福州四门封闭，全城搜捕。还有，”

    王延钧看向殿门口，“请国师。”

    陈守元来得很快。

    老道年过六旬，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

    脸上皮肤光滑没有褶皱，只有眼角细纹透出真实年纪，穿一身水火道袍，黑白二色交织，道袍上绣着云纹和雷纹，针脚细密，每道纹路里都嵌着金线。

    袖口宽大，走动时袖袍飘摇。

    左手持一柄玉拂尘，拂尘柄是整块羊脂玉雕成，尘尾三千银丝，每根都淬过符水，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好一个非凡道人！

    陈守元走进大殿，殿内空气都冷了几分。

    龙涎香的气味被另一种更冷、更干的气味压住。

    那是符纸燃烧后的残留，老道士身上常年不散。

    “陛下。”

    陈守元微微躬身，语气平淡。

    王延钧脸色松了松，直起身子，手指从龙椅扶手上松开。

    “国师，那长缨贼道连杀孤四员县令，猖狂至极，国师可有对策？”

    陈守元拂尘轻摆，银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陛下安心，贫道已布下天罗地网。”

    陈守元顿了顿，拂尘搭回臂弯，“这长缨贼人确实有些本事。能杀张明真，能破阳神山君，境界至少已是真人层次，南楚伪王不曾作假。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哦？？”

    王延钧来了兴趣：“什么弱点？”

    “他太刚，过刚易折！”

    陈守元眼睛眯起来，眼角细纹挤在一起，“这种人贫道见得多了。自以为替天行道，一身正气，走到哪里都挺着腰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却不知这天底下最不值钱的就是正气。”

    “他杀贪官，杀妖僧，杀得越多，沾染的因果越重。这些因果平时看不出来，但积攒到一定程度——”

    拂尘在空中虚画一个圈。

    银丝在灯光下留下一道残影。

    “便能为他量身打造一副枷锁。”

    王延钧身子前倾，龙椅发出咯吱一声。

    “什么枷锁？”

    陈守元笑而不语。

    转身望向殿外，目光穿透宫墙，看到很远的地方。

    殿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连一颗星都看不见。

    “贫道炼了一辈子道法，旁人都以为最强的是双蛟。其实不是。”

    陈守元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王延钧能听见：“贫道最强的，是顺应天命！”

    “那长缨道人若不杀官吏，贫道还真拿他没办法。可他若要杀——人王气一旦反噬，便是给他套上了世间最重的枷锁。届时神藏受污，真气受阻，一身本事至少打对折。”

    王延钧皱眉。

    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的意思是，拿孤当饵？”

    “饵？”

    陈守元摇头，白发在灯光下晃动，“陛下是真王。人王气是天道所赐的气运，谁杀真王，谁便要受天道反噬。这是铁律，谁也逃不掉。贫道所做的，不过是在这铁律之外，再加一层保障。”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玉符，一赤一黑，在掌心里转动。

    玉符相互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

    那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两根骨头在轻轻敲击。

    “这两条蛟龙，贫道祭炼三十年。每头都有真人境的战力。一对一或可被那高长缨应付，但二对一——再加上这些日龙虎气的反噬，那便是死局。”

    王延钧沉思片刻。

    看着陈守元掌心里的两枚玉符，看着玉符中流转的光芒，想起自己有两卫禁军守卫，缓缓点头。

    “好。一切依国师所言。”

    话音刚落。

    宫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

    抱歉，这段时间身体不适，这本书存稿没多少，需要暂缓一下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