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长缨停下脚步。

    偏过头视线从铁枪阵上扫过。

    “郑明德，”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你的银鱼袋是花钱买的吧。”

    郑明德面皮一紧。

    “拦我？”

    高长缨转回身面朝枪阵，“你让这些人拦我？”

    “你们有几个淬骨？”

    抬起右手。

    掌心朝外，五指微张，气血在经脉中轰然流转。

    真气先行，劈空掌的劲力从阳脉涌出，在劳宫穴凝聚成团，气血紧随其后灌入，雷劲在正中炸开。

    什么也没说。

    一掌推出去。

    铁枪阵的前三杆长矛同时弯折，矛尖向内弯回去，枪杆从中断成两截。

    断茬处的铁皮翻卷，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芯。

    掌风从折断的枪杆间穿过，拍在第三排甲士的胸甲上，铁片凹进去一个手掌形状的坑，甲士连退七八步，后背撞上山路边的岩壁，闷哼一声滑坐下去。

    没有血。

    没有惨叫。

    只有铁器弯折的咯咯声和胸甲凹陷的闷响。

    剩下的甲士僵在原地，长矛还举着，但矛身明显在抖。

    郑明德的脸白了。

    何知礼扑通一声跪下去，脑袋磕在碎石路上，磕出一块血印。

    高长缨收回手掌，翻身上马，黑大一甩头，蹄子踏碎了近前的一截断矛，沿着山道冲出去。

    马蹄扬起碎石和尘土，从跪伏的何知礼身边掠过。

    郑明德踉跄着往后退，被一个甲士扶住才没倒下去。

    香案被黑大的侧身带了一下，三牲果品翻了一地，猪头滚到路边的草丛里，檀香炉砸碎，火星溅上黄绸，烧起一小团青色的火苗。

    高长缨没有回头。

    山道两侧的茅草急速后退，风声灌进耳朵里，呼呼地响。

    黑大的速度快起来，四蹄翻飞如轮，脚下的碎石被踏得四处飞溅。

    身后传来何知礼断断续续的喊声：“高真人···高真人····”

    声音被风扯碎，渐渐听不见。

    山道向下延伸，两侧的丘陵渐渐平缓，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稻田。

    稻子比两个月前绿了许多，田埂上有人在弯腰除草，听见马蹄声抬头张望。

    路边有几个光着脚的孩子在追一只黄狗，看见骑着黑马的高长缨，愣了一下，随即欢呼着追上来。

    “是那个道长！”

    “杀山魈的赤衣真人！”

    “真人真人！你看看我的胳膊！上次被山魈抓的疤好了！”

    高长缨策马从他们身边掠过，衣摆带起的风掀翻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草帽。

    小孩叫着去追帽子，另外几个还在追着黑大的尾巴跑，跑了几十步跟不上，气喘吁吁地站在路中央招手。

    高长缨嘴角动了一下。

    抬手挥了挥，没停。

    前方的田野尽头，一块界碑立在官道正中。

    青石质地，半人高，正面刻着“闽界”两个大字，背面是“南汉”二字。

    碑脚生一层青苔，大概是雨水多，长得很厚。

    黑大从界碑旁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