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走，瘴气越浓。

    官道两旁的林木越来越密，藤蔓从树枝上垂挂下来，像绿色帘幕。

    路面上积着厚厚的腐叶，马蹄踩上去软绵绵的，底下渗出水来，空气里那股腐朽的甜腥味更重了，混着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花香，熏得人头昏脑涨。

    高长缨催动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瘴气隔绝在外。

    黑大不需要这个，四蹄上冒火，踏过地方腐叶被烧出焦黑的蹄印，瘴气遇到这火焰便自行退散，像是活物在躲避天敌。

    前方传来哭声。

    高长缨勒马。

    哭声很细，像是孩童在抽泣，从右侧林子里传出来。

    侧耳听了一会儿，那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念叨，翻来覆去就几个字：“······饿···好饿···”

    黑大耳朵竖了起来，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闻到了不对的气味。

    “高爷，这一看就是妖孽！”

    高长缨翻身下马，拍了拍黑大的脖颈：“守着。”

    黑大低嘶一声，退到路中央，周身火焰隐隐燃起，将周围瘴气尽数逼退。

    高长缨拨开灌木，循着哭声走进林子。

    脚下泥土越来越湿软，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头顶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林子里暗得像黄昏。

    哭声就在前面不远处。

    拨开最后一丛枝叶，眼前出现一小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光着脚站在泥地里。

    小孩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嘴里不停念叨着"好饿"。

    高长缨站在那里，没有动。

    “饿。”

    高长缨问道：“你吃什么？”

    小孩抬起头。

    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双眼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蠕动的黑气。

    嘴巴咧开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密尖锐的牙齿，齿缝里还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吃···人···”

    那东西尖啸着扑上来。

    速度极快，十步距离一瞬即至，瘦小的身躯在半空中膨胀变形，皮肤撕裂开来，底下伸出十几条细长的触手，每一条末端都张着满是利齿的嘴巴。

    高长缨右手并指如剑，风火雷红日剑罡凝于指尖。

    赤金剑气激射而出，带着灼热风雷，精准地贯穿那东西胸口。

    阳气与雷火在剑气中交融，触及那东西体表的黑气时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气如沸水般翻滚。

    那东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触手收缩、枯萎、化为灰烬，只剩下那个小孩模样的躯壳摔在地上，裂成几片焦黑的碎片。

    高长缨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火铃气涌入，约莫一个月的积累。

    四周林子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嘶鸣声。

    黑暗深处，一双双或红或绿的眼睛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像是夏夜萤火，但散发的光却带着阴冷和贪婪。

    十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来。

    有人形，有兽形，有半人半兽的畸形模样，无一例外浑身缠绕着黑气。

    它们是这片林地里的游魂野鬼、被瘴气污染的精怪、吃了太多人的邪祟，被刚才动静吸引过来。

    高长缨停下脚步。

    右手在腰间一抹，伏魔剑出鞘。

    站在空地中央，四周是扑来的黑影，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脚下是湿软的腐泥。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那些东西身上腐烂的气味。

    “来吧！”

    “我且送你们一程！”

    首先冲上来的是个半狼半人的怪物，浑身长着灰黑色的鬃毛，嘴里滴着涎水。

    高长缨侧身避过扑击，伏魔剑自下而上撩起，赤金剑罡划过怪物胸腹，从中间劈成两半。

    剑气中雷火瞬间点燃黑气，两半尸体尚未落地便烧成灰烬。

    左侧三道人影同时袭来。

    高长缨不退，雷锤横扫，电光将三道人影拦腰斩断。

    阳五雷法至刚至阳，正是这等阴邪之物的克星，被斩中部位不是切口而是焦痕，伤口边缘碳化，黑气还没来得及外泄就被雷火炼化。

    右侧又扑上来两个。

    伏魔剑再出，剑罡凝成弧线，横向切过。

    两颗头颅飞起，腔子里喷出的不是血而是黑烟，在半空中就被剑罡残留的火劲烧尽。

    一路劈砍，一路向前。

    剑罡雷光交替闪烁，所过之处黑影成片倒下。

    偶有动作快的能近到身前，利爪或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