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虚虚搂住了自己。胸前的温度让她不由得喊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

    “白，云的白。”

    “卯时无人的依。”

    “卯衣?”

    夜，暗了。

    风冷冷的，树枯了。

    她又藏起来了。

    绿衫儿怀揣着这三个简简单单的字，在夜中不安唤道：“白，卯，衣。”

    呼吸轻了几分，女子没有回应。

    绿衫儿眼中闪过怀疑与不解，茫然无措地看着无尽的黑暗，从来没有觉得像这一刻来得更孤独。

    绿衫儿又唤:“白卯衣？”

    沉默了几息后，荒山的风吹的更冷了。

    急切的喜悦还未盘绕心头，就散去了，不留一丝痕迹。

    “这是我的梦吗？你给我的梦。”绿衫儿脊背发凉，她轻轻道，“你是在与我告别吗？”

    无人应声。

    这回绿衫儿语气有些冷，她生气了。

    “你说过，无论如何，先不走。”

    无人回应。

    绿衫儿静静地呆住，她没有动，只是垂下头湿了面，止不住的掉下泪。

    你也骗我。

    白卯衣。

    荒山上，惨白的招魂幡悠悠荡荡，就像水涸石露的窘境，涌入最后一丝清凉的水流。

    鲜活的生命刚刚还在怀抱着她，现在就无从去寻了。无尽的冷意冷麻了绿衫儿的身躯。天盖下来，她瘦小的身影继续淹没在无边的夜。

    月弯似钩，微星些许。

    绿衫儿抬头仰望无边的黑暗，开始回想些什么。

    其实，在荒芜一人的荒山上，绿衫儿早已习惯那个女子了。她在意她佯装的无病呻吟，羞耻于她的亲昵爱语。

    女子本性分明是不善言辞的，并不热衷于与人言笑。绿衫儿与女子也没有什么话题，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做了个相互陪伴的约定。

    她来了，她就一问。

    “你可在?”

    女子就会回道：“何事叫我?”

    那时，绿衫儿就会心中一紧，搂紧了怀中残破的剑身，语气中带有不可忽视的肃然，提醒道：“每到这时，此山孤冷，你可到我身旁来。”

    女子听后就会笑得花枝招展，因为她的环佩叮叮当当，就像乱雨般放肆地响。她笑够了，就会轻喘着音道：“绿衫儿，你在疼我啊。”

    绿衫儿脸皮一烫，就会闷声不响。然后就觉眉心一冷，脸皮温度便腾出皮肉，她听到女子在她耳畔笑道：“我一直趴在你背上呐。真暖。”

    绿衫儿心道，与外族人相处，怎么全身上下都在燃烧，像在心里烧起火来。

    绿衫儿不知道，这叫做“害羞”。

    天幕发青，月涨如弓。

    燃烧的火在心上灭了，平息成一潭死水。

    绿衫儿环顾四周，她再问：“你可在?”

    荒山旷野漆黑，天地间，只有那凸起的青色坟间亮了融融烛火。

    女子还是没有应她。

    天幕凝聚的星早已被黑云压盖，再也发不出一丝的光。

    绿衫儿踏出那柄残剑的周围，她茫然地向前快跑了几步，再次问道：“你可还在……”

    天地间，无人回她。

    女子确实不在了，荒山只留下了她。

    她回到刚来的初始。

    绿衫儿没有回去，顽固不化的心里又植入另一个执念。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月满圆润，黑影压得天地一线。

    青色坟间亮着凄惶的灯，黄黄的发出扭曲的晕光，像是绿衫儿的影子剖开了自身血肉，在她的皮上狰狞发疯。

    她再问道：“你还会趴在我背上取暖吗？”

    只是，女子真的不在了。

    终归无人应她。

    四季轮换，人间几月过去，闷热的天让荒山也罕见有了春意，有了驱散黑夜的光。

    女子还是没有应她。

    彼时，绿衫儿才缓过来。嗓子像哽了异物，心中也像失心落下了什么，一地灰烬涨疼了思绪。她扬起头，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天，已经压到她面前的天。

    泪珠大颗滚落，她又哭了。

    绿衫儿虽不知晓女子的一切，心中却冥冥之中知晓那女子不落情思的性子。族人曾说，这样的外族人要尤其远离，太过可怕。

    因心中恐惧未消，初次问话她便没有理她。可她伶仃一人身处他人之居，山上除她无人与自己相伴。她便开始忍不住想她、念她、依赖她，最终忍不住应她所问，答她所问。

    心中这种说不清、道不解的感情始终牵挂着她，是无法捕捉的，是无法驱逐的。她迷惑其中，直觉那是自己无法破译的。但她要去解开这疑问，要让自己心知明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