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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沉沉，月瘦一线。

    一掠颜色飞上了荒山的干枯树梢，翘着尾尖，她不作声，奇艳的色彩却照亮了浓密的黑暗，像是吹来的春风，燃起热情的火焰。

    火光跳动间，有女子环佩的碰响。

    沉闷的地方，金贵的声音慵懒温柔，她笑道：“绿衫儿，你想看看我的脸吗？”

    轻微的呼吸蔓延开来。

    沉重夜色剖开浑浊的胸膛，照出一丝色彩，怜爱生长在幽暗之地的嫩芽。

    “不看。”

    稚嫩的嗓音灵性冷淡，宛若白雨落清玉。

    绿衫儿不解其意，轻声解释道：“我身上羁绊太多，负重难行，与我纠缠太久，会误你修行大道。你道基圆满，恩泽香火丰饶，没必要……”

    “先前万般不信我，如今我应你心愿，让你看我真容，你当真不看？”女子断然止住绿衫儿的话，像是隐着什么秘密等不了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催促，“快抬头！”

    眼前飘来一片红，轻悠悠落到盘腿而坐的膝头。绿衫儿拒绝不了，抬头看去。

    她看到那枯枝树梢火光冲天，眨眼间生出红梅花苞，绽放一树。

    荒荒天地间，幽幽黑夜下。

    刹那一树生光。

    再定眼一看，红梅树枝中似懒躺着一女子。打扮彩绣辉煌，恍若滚烫热火。

    风吹下。

    三条五彩凤尾绶带在枝间悠悠荡荡，远望或许能认成是绝迹的五彩朱凰栖息火云之上。那有金丝的披帛披于肩背，绕于臂膀，下垂红梅枝下，绕枝三段。

    女子起身而坐：“怎么不说话了?”

    又是轻笑一声。

    她来了，跟着微微的云流向她。

    一时间，绿衫儿生觉就连风声似乎也分外有力地施响。而更为激烈的声音，是她自己心脏中急剧撞击泵出的血，飞花碎玉般乱溅着。

    繁服上游动着威仪通天的宫印梵文 ，绣着淡绿色丝线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淡淡月白的胸口。袖口和领边的荷叶波花色彩艳丽，用以红丝与金丝勾勒出的古老红梅图腾铺遍外衣。

    串玉的如意四方云肩，人族祈福的寿愿。

    艳红的双绶齐飞，明珠摇曳。

    腰间铁十六带环，坠下六方，古老的气息巍然。

    隔着呼吸，双目对视。

    细看形容，慑人目的鲜艳。

    ——翡翠般剔透的瞳仁，与她同般的绿发，红润的唇轻抿又张开一条细缝。

    腰侧垂饰作响，点缀出别样的色彩。

    眸子在昏暗中闪动着，绿衫儿先看得自己目光一虚，节节败退。将目光飘移别处，又见她恰好同样转头垂首。

    两髻盘耳，双结于头顶后用红带束于颈后，垂下发丝千尺有余。余发拢结于顶，以红带挽成单髻垂于脑后，插入肥翅蝶挂珠银簪，蝶翼压住单髻，很是细致温雅。

    又见珠玉抹额，胸口念珠散落。

    耳上两点猩红，洞大如珠，不断滴着……

    ——绿色的血！

    绿得透出不祥的邪恶气息。

    绿衫儿惊然而退。

    “跑什么？看我，看仔细这张脸。”

    女子轻抚耳上渗出的血，双眸微眯，语调带着戏谑的挑逗，尾音调笑般微转。

    “我的眉。”

    乌眉细长，似悯非悲。

    她将那点绿抹在了分叉的眉头，种下的种子让枝头开了嫩芽。

    “我的眼。”

    双燕衔珠，翩飞有情。

    “我的鼻子。”

    叶尖抽芽生长。

    “我的唇。”

    轻轻一勾，就溢出灵气。

    “我的发。”

    绿云扰扰。

    “我叫白卯衣。”

    瞳仁在眼眶中滑滑地明亮起来，闪闪的绿招引着绿衫儿的魂儿在打荡。

    “云的白，卯时无人的依。”

    女子闷闷笑了两声，她似乎天天都在笑着，像是有无尽的乐事，就听她嗔怪道：“可要看清我啊，不能忘记。”

    那醉人的绿啊，不杂些尘滓，宛然温润的碧玉，清清一色，晶莹而多芒。

    风吹下了女子的点点泪光，她看着绿衫儿的每一眼中都满含不安的后怕与不舍，连连叮嘱道：“记住我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以前那句……”

    ——山花烂漫处，你我，相见。

    轻风再起，奇艳的人变得缥缈，随风点点飘散，送入痴愣的绿衫儿怀里，倏地钻进去，再也寻不到了。

    或许是那双绿眸注视的太过悲伤，或许是自己浑身是伤疼得厉害无法忍受，亦或许是……那消失一幕带来的不安惶恐太过强烈，滚烫的泪无声地砸下来。

    绿衫儿抬起手臂，迂缓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