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还要看一眼，意义何在？

    崔玉仪静了五息，嘴角勾出讽刺的笑，却笑着笑着就哭了。灼热的泪珠顺着眼角像是珍珠串，伴着冷雨，珠珠圆滚滚落下。

    他哪里都是冷的，就现在，他面前，泪却无端滚烫的热，可真是不给自己留面子啊。

    崔玉仪眼球动了动，拨动了沉着的浓稠黑色。他走了，他的灵魂就像随他也一同走了，离开了这以情困他的山上。

    倒也羞耻，当年那朵花问他为什么要心甘情愿被困？为什么要时常忘己地痛苦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

    那是因为他做了好多梦，里面都有那个人。所以是他痴心妄想、自作多情，自愿困在山上妄图拼力一搏。

    可他在山上，终是忘了自己，摧毁了自己少年时的自由。

    哈。

    所以不止只有山上的人可笑，他也可笑的不行，他不耻自己的所谓傲骨。

    “你拿了它，为何不与我说？”

    “你该告诉我的。”

    那道从主山山顶传下来的声音带着忧心的纵容，尾音似是有满腹爱意，字字圆润入耳。

    入崔玉仪的耳，虚伪的简直可笑。

    虚伪!

    虚伪!

    虚伪!

    真是假好心的慈悲！

    “你会杀我吗？”

    崔玉仪木着身不再动，将玉佩再次塞入胸口，眼角的泪已经因这道声音的到来而掉的异常汹涌。他绷直了脊梁骨，脊背冷如松柏，强咬着牙根稳着声音又道:“你要拦我吗？但你敢拦我吗？”

    静息吐纳，雨丝淅淅沥沥变大了。

    “我不会拦你。”那道声音越发的近，呼吸间的浮动就在耳畔起伏，“以前是，现在是，往后亦是。”

    崔玉仪正处在麻木的悲伤中，不假思索冷嗤一声笑了，只道是：“你可真舍得。”

    这次无人回话，只有寥寥琴音飘下来，夹杂着悟道的无上念力，浓厚到平静的雨断了线，化作白鱼跳跃着翻滚。

    你看，他又退了一步。

    悄悄的，那双悲痛哭泣的眼闭上了。

    热泪融湿残粉，滑落浊白若雪。

    “师兄……”

    崔玉仪哑着嗓子，吐着虚弱的气音，他攥紧拳头，满心怨恨。最后轻轻撇头睁开眼，落下凄凉的尾音引人心中发慌。

    平淡悠长的琴声错弹调乱，调不成曲，戛然落声结尾。

    脚步声再起，急又缓。

    哒哒，哒，哒哒。

    崔玉仪转身看去，赫然是他！

    ——门主，慈止微。

    他来了。

    他居然一人来了!

    月光冷冷，映得雨丝恰似银丝，黏缠绕身。周身黑色树影婆娑，魅如鬼，怖如兽。

    走来的老人白发枯容，目光灿烂。踏着粼粼月光，竖抱那把他们定情的琴，一身雪衣飘飘然从山上走下。

    他步履坚决，神情悲悯，缓步走进崔玉仪的忍受范围圈。

    他一步，他一息。

    他步步逼近，他呼吸顿痛。

    崔玉仪失神想道，以前，他的爱情是他的人生全部，他的爱人是他跪拜的信仰，能躺在他的身边安睡，让他死他也是心甘情愿。如今，他让自己的心知晓他的爱人不爱他，他的心就有了新的答案，他想让自己体面些，不要再爱在人前。现在，让他剖开面前人他也能下狠手，只不过他会哭死自己而已。

    回到眼前情景，突如其来的强势逼近还是让崔玉仪脸上有些失色，他忍不住后退一步缓解自己的压力。

    已经走到他身前的老人攥紧了琴身，只好向他又前进一步，他说：“师弟，我们静下来，谈谈吧。”

    呼出的淡薄白烟被涌上的浓厚白雾淹没，再被吞并。

    崔玉仪理正衣领，默不出声。

    眼前的老人挺直了腰身要比崔玉仪高，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种在他跳动的心上，压得他呼吸不顺，心悸断止。

    大山俯视脆弱渺小的红狐狸。

    崔玉仪眼中湿润的情愫被窥探的一清二楚。

    “慈止微，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安慰。”崔玉仪眸中慌乱一跳，眉目瞬间溢出伪装的凶戾，他恶声恶气道，“既被你搁浅不愿，为何来见？”

    屏息静气。

    慈止微应然回道:“我若不来，此后再无相见可能。师弟，这条路就是如此，冷情孤寂。”

    树皮一样的枯手抱紧了怀中的琴，皱纹堆叠的眼角露出笑意，脸上的老态随着这一笑又染起不少皱纹，他继续说道:“刚刚这曲若不喜欢，我再学一曲，以后弹与你听。”

    皱纹花一般盛开堆积眼角，他又老了。

    “别笑，别妄图用你卑微的念头再困住我！”

    崔玉仪心跳蓦然重了一息，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