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笑的能让人心窝一酥。抓着眼前人的衣领扯入自己的怀里，直直看着这张全然老去的脸，颜色艳丽的口舌吐出残忍的靡靡之音:“师兄，那老头子真把你当徒弟吗？慈悲的慈做姓，与你不配。”

    慈姓，是慈止微百天之时，他师尊上天推演星宿降下的恩赐。

    山上的人自有一套说法。

    他们说天上是神，道下是仙。

    慈止微他又被道途赋予天生无情剑骨，加之承接慈姓，无情大道是天与道为他定下的唯一归宿，注定会福泽天下生命，忘情悲悯。

    因为无情大道将剑予他，实属为上。他真的没有情，冷心冷肺，不知情为何物。

    崔玉仪这句话无疑是质疑天与道，雷声在耳中轰鸣作响，他的无情道心在督促他杀了眼前人，以平激荡。

    慈止微一如既往平复内心骇然，面不露惊。他眼角低垂，坠下一层层松弛的皮肉。丑陋，不甘，孤寂，还有七分的失落。

    崔玉仪伸出手，顽劣地将其眼皮撑开，好笑地说道：“怎么，这么近看我就心虚了？”

    慈止微顶着一副很明显的老态，听闻此话，眼皮像是枯萎失色的圆荷，荷心却骤然缩紧。他失措地撇开脸，枯萎的像树皮的双手覆上细嫩的手，刚覆上就骤然收回，仿佛是触着禁忌。他浑身颤栗着，带着三分虚伪说道:“别看我。我老了。”

    我老了，老的样子太丑，可怖入鬼，獠牙青舌。你喜欢看的那双眼怕也是浑浊污泥，不复往日清明。

    “干什么!”崔玉仪追着打上碰自己的那双枯手，抬起眼就看到怀中人比自己还落寞的眉目，他不由得缩回了手，心尖又是狠狠一颤。他失了措，只是盲目地印下自己唇，继续佯装恼怒反问道，“你说我是嫌弃你的样子吗？”

    “不是。”慈止微惊了一瞬，捂着嘴巴干巴巴道，“你还亲我的嘴巴。”

    崔玉仪一挑眉，戏谑地捏起慈止微的下颌，来回看了看那张枯容，依稀可见往日秀美面目。他一脸无辜，字字吐气如兰道:“师兄我不能亲？”

    眼前的少年还是记忆里的少年，言语恣意，红衣张扬。

    慈止微腕骨一紧，他念起三十年前那日的爽快，回味的有些神往，就忍不住往慈止微胸膛前贴了贴。

    “干什么干什么!”崔玉仪的心口顿时骤然一跳，连忙小女儿一样捂着胸口快步移开，口中嚷着，“你个老不羞，你还真想!”

    他还会和他打闹，说不正经的话。

    慈止微忍着炸耳的雷鸣，又走近一步，他口中道:“我想的。师弟不嫌弃就好。”

    崔玉仪的大脑被慈止微的口出狂言震的无法思考，连忙抱着自己双臂飞到一旁的巨石上，看到身后的身影又迅速逃离，扭头惊慌喊道：“啊！慈止微！你的廉耻都吃到狗肚子了？”

    慈止微神情严肃，紧跟其后，咬着一指空隙不放。

    崔玉仪脚下一个紊乱，火花迸裂，法阵陡然爆发刺眼红光，背后的空气被碾压刺裂。他小腿绷直蓄力，挺拔脊背凭空长出八尺咒符凝结的红翅，转身就飞的无影无踪。

    前面有什么？

    前面直抵法阵外围，是下山的路，是离开山上的路。

    慈止微呼吸微乱，他心中一急，心神被雷鸣和心慌占据，慌忙转身拔剑横扫，寒冷剑气叠加逼近，直直搅烂那双咒符红翅。

    等到剑气散去，尘埃落定，慈止微还抓着自己拔出的剑，愣在原地不动，却红了眼眶。

    崔玉仪痛呼一声，身形不稳，踉踉跄跄落地的一瞬脚心狠狠向前一弯。那是他带给他又一次的疼，堪比寸寸搅碎他的双臂。

    他心有余悸，徒生怨念。

    慈止微扔了剑，步伐凌乱，三两步缩地成像，急促越过崔玉仪，以琴拄地，侧着身子堵在路中央。他道：“别往前了，我们停下。”

    崔玉仪压下震得上涌的铁锈腥味，捻了捻脚下的玉石碎块。蓦的，他下唇微微上翘，鼻唇沟轻度加深，脸上的笑加深了，带着软弱可欺的神色，他开口道：“慈止微，你先让开。”

    “山上秘宝我不知有何用，你可自行解决，随意对待，我不收回。”慈止微脚下一重，看着眼前人，他神情恍惚道，“师弟，你不可再行半步。”

    崔玉仪眉头微皱，笑得冷冷道：“我亲一下都不能通融?我再说一遍。让开！”

    慈止微不动分毫，稳稳挡在崔玉仪身前，他略显激愤地劝道:“师弟！你下山乃是死局，被卯时女子一剑毙命，它不可解!”

    崔玉仪仰头笑出声，那张白腻糊满的白脸上笑得怪异阴冷。嘴角上扬锐利，鼻唇沟明显加深，双眸被长长睫毛敛下，眼角开出血的艳。他大张开手不在意地把眼帘碎发往后一撸，露出断眉，垂着眼反问道:“你真在意我啊？”

    慈止微承受着脸上如银针刺入的阴冷目光，一不小心就佝偻了身躯，比崔玉仪低了一头。他撇开头，只是道:“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