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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美差。
周文彬满脸狂喜,转头看向陈砚,激动得声音发颤:“陈兄!我运气尚可!雍丘近京,日后你若遇闲暇,亦可前来相聚!快快找寻你的去处!”
陈砚微微颔首,目光继续下移,掠过无数丙科同年的名讳。
越往后看,榜单之上的差事越发贫瘠荒远。
京畿、江南、两淮的美差尽数排空,余下分派之地,尽是淮南西、荆湖北、夔州、广南西路等偏远远路。
山高路远、地僻人稀、瘴气深重、民生困苦,是这些州县的通病。也是朝中权贵刻意留给寒门无援士子的“归宿”。
终于,目光落定。
「池州陈砚,授荆湖北路,归州巴山县,县尉。」
一行字,清清楚楚,落笔钉钉,再无更改。
周遭不少就近看清榜单的同年士子,瞬间一片寂静,随即响起细碎的唏嘘之声。
归州巴山县!
在场稍有见闻之人,无人不知此地境况。
地处荆湖北路最西隅,毗邻夔州群山,万山阻隔、叠嶂连绵,远离州府治所,距汴梁更是千里迢迢。境内山多田少、地势险峻、山道崎岖,民风剽悍、山匪横行、械斗频发,历年赋税难收、治安混乱,是荆湖北路有名的贫瘠下县、难治之地。
县尉一职,掌一县治安、捕盗缉匪、巡查乡野、镇抚动乱,是州县最苦、最累、最凶险的底层差职。
无油水可捞,无清闲可享,日日与盗匪亡命、山野贱民、地方顽劣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是过错缠身、罪责加身。
同榜丙科士子,有人分派近京,有人落脚江南,有人安居淮扬。
唯独陈砚,千里远赴西南荒山穷壤,任微末县尉,掌凶险苦差。
“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
“秋闱策论冠绝一众寒门,胆识才学远超同年,偏偏无门无派,落得这般结局。”
“锋芒太露,早被朝中旧臣记恨,不把你扔去最苦最险之地,如何压制新锐?”
“别人登科是鱼跃龙门、步步高升,他登科,是自投荒山野岭,硬生生被流放远壤。”
惋惜、同情、悲悯、幸灾乐祸的细碎议论,随风入耳,萦绕耳畔。
周文彬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神色骤变,满眼难以置信,慌忙挤到陈砚身侧,盯着榜单反复确认,越看越是揪心,眉头死死皱起:“巴山县?归州巴山?那等深山险地、匪患猖獗之所!还授的是县尉苦差!这……这分明是刻意打压!”
他为陈砚愤愤不平,语气满是不甘:“凭你的才学,纵使不入京,也该分派富庶州县、清闲文职!朝中这群权贵,心胸狭隘,记恨你的策论,竟用这般手段刻意磋磨你!”
人潮喧嚣,众生百态。
有人得美差春风得意,高声谈笑;有人得次差勉强宽慰;有人被派远地,垂首叹息、满脸颓丧。
唯独当事人陈砚,立于纷乱人海之中,身姿挺拔,神色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无不甘,无怨愤,无失落。
他静静看着那行公示文字,目光澄澈,心底一片清明。
他早有预判。
自放榜前夜名次被压,他便知晓,自己早已被旧臣派系划入“需得制衡打压”的行列。不给罪名、不夺功名、不黜仕途,却用最温柔也最无解的方式,将他扔去最远、最苦、最乱、最磨人的地方。
让他困于山野琐碎、疲于匪患治安,日日劳碌奔波,无暇议政、无从发声、无力再起锋芒。
温水煮蛙,磨去棱角,耗尽心志,泯然众吏。
这便是朝堂权贵的算计。
可他们不知,这从来不是困局,恰恰是他最想要的开局。
苏学士所言“偏僻之地,亦是养志之地;微末之职,亦是济世之位”,言犹在耳。
京城繁州,圈层固化、人脉盘结、党争汹涌,处处是规矩、步步是人情,他一身刚直,反倒束手束脚,难有作为。
而巴山远壤,山高皇帝远,朝堂派系触手难及,无权贵掣肘,无圈层束缚。
县尉掌一县治安,直面山野乱象、基层胥弊、民生疾苦。
别人畏巴山匪患为险途,他视之为整顿吏治、清扫浊弊、扎根民生的第一方天地。
别人嫌县尉职卑劳苦,他知这是深入基层、看透大宋吏治病根的最佳位置。
“陈兄,你……你怎么半点不急?”周文彬见他淡然模样,又急又叹,“那巴山之地,历年多少官吏去了要么疲于奔命、碌碌无为,要么被胥吏裹挟、同流合污,更有甚者栽在匪患之乱中!这差事,太难太难了!”
陈砚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满脸忧色的挚友,唇角微扬,语气沉静而坚定:
“世人皆避荒山险地,我偏要向险而行。”
“汴京繁华,人人争抢,不缺我一人立足。可巴山百里群山,匪祸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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