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过市中心的一个路口时，苏晴突然注意到路边的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六层高的楼，外墙刷成了金色，在夜色中闪闪发光，楼顶上竖着几个巨大的霓虹灯字——“金碧辉煌夜总会”。

    “那就是钱世贵的场子。”

    高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青川市最大的娱乐场所，据说里面的消费水平在全青川排第一。”

    苏晴的目光在那栋楼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收回来：

    “走吧，回市局，陈芳那边应该有新消息了。”

    回到市局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陈芳在会议室里等着他们，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开着好几个窗口，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和照片。

    周晓也在，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次，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早上更重了。

    “头儿，快递的事情查到了。”

    陈芳等苏晴坐下，立刻开始汇报，“孟虎寄给张伟的快递，发件地点是青川市中心的一个快递驿站，发件时间是方远被杀的前一天。包裹的内容，根据快递单上的物品描述，写的是‘文件’。”

    “文件？”

    苏晴皱眉。

    “对，就是文件，但这个包裹现在不见了。我问了张伟的邻居和家里人，都说没看到张伟收到什么文件。也就是说，张伟很可能把那份文件带走了。”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著：

    “张伟现在在哪里？”

    “还在临海市，临海市局的同志已经把他控制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他坚持要见律师才肯开口，我们已经帮他联系了法律援助律师，律师明天早上到。”

    “明天一早，我和高磊去临海。”

    苏晴说，“方远案的所有疑点，张伟是突破口。我必须在他见到律师之前，先跟他谈谈。”

    她又转向周晓：

    “赵志勇案的材料，你还有什么发现？”

    周晓翻开面前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苏晴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圆脸，小眼睛，留着八字胡，看起来有些面熟。

    “这个人叫刘大成，是赵志勇出事前最后见到的人之一。”

    周晓说，“根据赵志勇的行程记录，他出事那天下午，在城西的一个茶楼里跟刘大成见了面。

    见面时间大约四十分钟，刘大成先离开，赵志勇二十分钟后离开，然后就在回市局的路上出了车祸。”

    “刘大成是什么人？”

    “表面上是青川市的一个中间商，专门做建材和土石方生意。但根据我查到的资料，刘大成的真正身份，是李正豪和赵天龙之间的‘联络人’。”

    周晓的声音压低了，“李正豪和赵天龙之间很多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情，都是通过刘大成来操作的。比如土地转让中的利益分配，比如一些‘特殊项目’的资金流转。”

    苏晴的目光落在刘大成的照片上。

    这个人的脸圆润光滑，看起来无害，甚至有些憨厚。

    但正是这种长相，让他更容易在青川市的灰色地带中游走，不引人注意。

    “刘大成现在在哪里？”

    “我查过了，他还在青川。他的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他本人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会去公司，下午五点离开，生活很有规律。”

    苏晴想了想：“先不要动他，盯住就行。这个人是我们连接李正豪和赵天龙的关键，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周晓点头。

    陈芳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头儿，还有一个重大发现，我查了方远那八千万转账的完整路径，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模式。

    那八千万并不是一次性转给孟虎的离岸账户的，而是分成了十六笔，每笔五百万，在三个月的时间里陆续转出。

    每一笔转账的时间，都跟青川市政府某次重大项目招标的时间高度吻合。”

    苏晴的身体猛地前倾：

    “具体说说。”

    陈芳调出电脑上的一个表格，投影幕上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对照表。

    “你看，第一笔五百万转出的时间是去年十二月十日，而就在前一天，十二月九日，青川市政府发布了一个大型市政工程的招标公告，总标的额是十二个亿。

    第二笔五百万转出的时间是今年一月十五日，而一月十四日，这个项目的评标结果公示，中标的是——正豪集团。”

    会议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苏晴盯着投影幕上的表格，大脑飞速运转。

    方远的八千万，十六笔转账，每一笔都跟正豪集团在青川市的重大项目招标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