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复周正源。

    凌晨一点半，她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著同一个问题——省纪委里到底是谁在打这个电话？是某个个人行为，还是整个部门都在参与？

    如果是个人行为，那这个人跟李正豪有什么关系？如果是部门行为，那她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在某些人的眼皮底下？

    这些问题像无数根细针，扎得她无法入眠，直到天边泛白，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响了。

    苏晴几乎是瞬间清醒，像一根被拉紧的弹簧突然弹开。

    她坐起来，拿过手机，看到有一条新消息，是余峰凌晨三点发来的：

    “头儿，陈国栋昨晚在办公室待到凌晨两点，然后开车回了家。他在路上绕了三个圈子，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进的小区，这个人非常谨慎。”

    苏晴回复：

    “继续盯着，注意安全。”

    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把枪别好，u盘贴身放好，出了门。

    今天她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最重要的一件，是去见一个人——青川市纪委书记方志文。

    方志文，五十四岁，三年前从省纪委调任青川市纪委书记。

    苏晴在省厅的时候跟方志文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中这个人话不多，做事谨慎，原则性很强。

    如果青川市纪委里有可以信任的人，方志文应该是第一个。

    但她不能直接去市纪委大楼，因为那太显眼了。

    她给方志文发了一条消息，约他在一个私密的地方见面。

    方志文很快回复了，约在了青川市郊的一个茶庄，时间是上午十点。

    九点半，苏晴到了茶庄。

    这是一个建在山坡上的小院子，四周种满了茶树，环境清幽，客人很少。

    她要了一个包间，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景，等著方志文。

    十点整，方志文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

    他走进包间，跟苏晴握了握手，在她对面坐下。

    “苏局长，你这么急着见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方志文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苏晴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了手机的录音功能，放在桌上：

    “方书记，我今天跟你说的事情，涉及到青川市的多名领导干部，我需要你保证，我们今天谈的所有内容，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不会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方志文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可以保证，但苏局长，我也需要你保证，你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都有证据支持。”

    “我保证。”

    苏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名单的复印件，推到方志文面前，“方书记，你先看看这个。”

    方志文拿起名单，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他的目光在名单上逐行移动，手指微微发抖。

    看完最后一页，他放下名单，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名单，你从哪里得到的？”

    “方远留下的，方远是青川市远达实业的董事长，七天前被人谋杀。这份名单，是他被杀的原因之一。”

    方志文重新戴上眼镜，盯着苏晴的眼睛：

    “方远的案子我听说了，你确定这份名单是真实的？”

    “方远的u盘里有完整的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和照片作为佐证。我已经核实了其中一部分，都是真实的。

    方书记，青川市常务副市长孙为民，在过去的十年中，从李正豪那里收受了超过两千万元的贿赂。城北分局局长孙建国，收受了一百八十万。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陈国栋，不仅收了钱，还参与了赵志勇和方远被杀案的策划。”

    方志文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晴意外的话：

    “陈国栋的事情，我其实早有察觉。”

    苏晴猛地抬起头：

    “你早就知道？”

    “不是知道，是怀疑。”

    方志文的声音很低，“两年前，我收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陈国栋跟正豪集团有经济往来。我安排人对陈国栋进行过初步核查，但他的银行账户非常干净，名下也没有什么异常资产。

    我当时以为举报信是假的，就没有深入调查。现在看来，他把钱都藏在了海外。”

    “方书记，我今天来找你，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些。”